愿力结晶顺着隐脉缓缓往回流的时候,李长安正盘膝坐在分号铁箱旁边。
共火从掌心涌出极细极缓的一缕,顺着铁管穿过神庭旧档库的夯土层,穿过司礼厅正殿的地基,穿过密阁深处那片沉寂已久的灵脉,一直延伸到铁函内部。
铁函里封存了太久的愿力结晶在月白根芒的温养下已化开大半,赤金色的结晶碎屑顺着铁管缓缓往南流淌,每流一寸便在管壁上留下一点极淡的赤金色荧光。
那是被旧神派夺走的香火愿力,封存了太久,今夜终于踏上了归途。
韩少卿蹲在铁箱旁边,手里举着灯盏,灯焰被铁管里涌出来的灵脉水汽吹得东倒西歪。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铁管外壁,管壁温温的,和月白根芒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说愿力回流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昨天只回流到密阁深处,今天已穿过司礼厅正殿的地基,天亮前便能回流到铁箱封泥的接口处。
但铁管深处有一段极细的弯管,弯管里积着催香鼎废印旧印泥的残渣,愿力流到那里便会被残渣堵住。
残渣极细,极干,嵌在弯管内壁深处太久,月白根芒化不掉它,需要用更温更缓的火把残渣一点一点焐开。
李长安把共火温度再降一分,降到和弯管内壁同样的温度。
残渣嵌在弯管深处太久,已干成极细的银灰粉末,和催香鼎旧香灰同源,但更细、更脆。
他把月白根芒顺着弯管内壁缓缓渗进去,在残渣与管壁之间另辟一条极细的通道。
残渣顺着通道一粒接一粒往北走——通道的尽头是神庭库房那口贴着韩少卿封条的铁箱。
残渣归位之后,弯管畅通了,愿力结晶继续顺着铁管往南流。
火正盘膝坐在铁箱另一侧,火尖枪横在膝头。
他看着铁管内壁那片残渣被一粒一粒引走,枪尖上的琥珀色火焰收敛成拳头大。
愿力回流是被封存了太久的东西自己找路。
当年旧神派用催香鼎废印把愿力截断在隐脉里,韩克己用封泥把隐脉出口堵住,用旧印泥把入口封印。
今夜共火温开了封泥,愿力便自己顺着隐脉往回流。
回流不是推,是引——引着愿力自己走。
太古之时神只引愿力靠的是神火,今夜李长安引愿力靠的是月白根芒。
神火是推,月白根芒是引。
推会伤愿力,引不会。
愿力被夺走这么久,今夜回家,不该再伤它了。
天亮前愿力回流到了铁箱封泥的接口处。
赤金色的结晶碎屑从铁管口缓缓涌出,在封泥表面凝成一层极薄极淡的赤金色光膜。
光膜轻轻起伏,和铁箱封泥上韩克己的残印指纹同频跳动。
韩少卿把手指轻轻按在封泥上,感知到指纹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愿力唤醒了——不是执念,是温度。
韩克己当年用封泥堵住铁管出口时手指沾了催香鼎废印残秽,残秽嵌进封泥深处,他的指纹也嵌了进去。
今夜愿力回流到封泥表面,和指纹深处的残秽轻轻碰在一起。
残秽在月白根芒温养下已化开大半,只剩极淡的银灰痕迹,愿力流过时痕迹便彻底消融了。
封泥上最后一点残秽消融之后,韩克己的指纹在愿力映照下重新浮现——指纹末梢往下沉,和铁门符文上他的签名是同一根手指,同一份心意。
秦石把玉尺压在铁管出口处,尺背上的裂痕顺着愿力回流的方向缓缓量了一圈。
翻开分号账册末页,在隐脉记录旁边又加了几行字:愿力结晶于隐脉中回流,弯管残渣归位,封泥残秽消融。
韩克己指纹重新浮现,与铁门符文签名吻合。
愿力回流至铁箱封泥接口,等待铁门开启后归位。
他搁下笔,把算盘最边上那颗珠子拨了一下,珠子脆生生地响了一声。
阿苓从炭窑口跑回来,赤着脚,脸上沾着炭灰。
她蹲在铁箱旁边,把焦枝按在铁管出口处,内芯的琥珀色顺着愿力回流的方向缓缓淌开。
愿力流到焦枝边缘时轻轻跳了一下,赤金色的光膜在焦枝映照下泛起极淡的月白荧光,和她掌心那团新火同一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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