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猎户的。
他看见了。
在那团雾的深处,碎骨和碎发之间,有一缕还没被完全消化的魂魄。
中年男人,粗布衣裳,猎户的身板。
他的执念裹在自己魂魄外面,薄薄一层,像茧。
茧上反复浮现同一个画面——
一个白发老妪,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佑我儿归。”
猎户的执念,是一个还没回家的儿子。
李长安收回目光,看向黑眚的核心。
“把他吐出来,”他说,“留你全尸。”
雾里所有的碎片同时发出一声大笑。
那笑声像一百个人在哭。
然后黑眚扑了上来。
灰白色的雾猛然膨胀,从四面八方裹向李长安。
雾里的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过来——碎骨如刀,碎发如针,每一片都附着一丝死前的痛苦。
它们打在李长安半透明的身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在啃桑叶。
李长安没有退。
他的右手探入雾中,五指张开,直接抓向那颗核心。
雾里的碎片疯狂地切割他的手臂。
半透明的灵体被割出无数细小的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在往外逸散灵蕴。
他的手臂越来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几乎全透明,只剩一个轮廓。
但那个轮廓没有停。
五指触到了核心。
灰白色的晶体冰凉滑腻,像握住了一块冻硬的腐肉。
晶体内部的黑线猛地炸开,顺着他的手指向他的手臂蔓延——那些黑线是黑眚的“根”,它吞掉的每一个亡魂,都会化作一条根扎进它体内。
现在它要把根扎进李长安的身体。
李长安握紧了五指。
“敕。”
他吐出一个字。
那个字没有金光,没有敕令的威势。
但庙里的灯火猛地跳了一下。
远在百步之外的破庙里,老妪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见灯火在跳——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跳。
像一颗心脏在用力搏动,把银白色的光一波一波地送出去。
灯火的光穿过庙门,穿过荒院,穿过黑松林的层层树冠,落在李长安的背上。
他的整条右臂亮了一下。
不是金色。
是银白色。
净信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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