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刚才注入灯盏的那缕愿力,他只用了大半。
剩下的这一丝,他留到了现在。
银白色的光沿着他的手臂灌入五指,灌入黑眚的核心。
核心内部的黑线碰到银光,像雪碰到火,一根根崩断。
每一根黑线崩断,雾里就有一片碎骨停止颤动,一缕残魂从核心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茫然地漂浮一瞬,然后消散。
不是被他炼化。
是被他放走了。
黑眚发出第二声尖啸。
这一次不是示威,是痛。
它的身体——那团灰白色的雾——开始剧烈地收缩。
每一片碎片都在挣扎,想要逃离那颗正在被银光净化的核心。
但李长安没有松手。
他的手臂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
灵蕴从裂口中不断逸散,像血从伤口流出。
但他握着核心的五指纹丝不动。
“你吞了多少人,”他的声音很轻,穿过雾里的尖啸,“我就放多少人。”
黑线一根根崩断。
碎片一片片安静。
当最后一根黑线断裂的时候,核心深处,那缕被裹在茧里的猎户魂魄露了出来。
他还活着。
魂魄完整,只是被黑眚的秽气裹得太久,陷入了沉睡。
他的执念仍然裹在魂魄外面——那个白发老妪跪在蒲团上的画面,仍然在反复浮现。
“娘……”
魂魄发出了声音。
不是从嘴里,是从执念里渗出来的,像梦呓。
李长安把猎户的魂魄从核心中剥离出来,托在左手掌心。
然后右手用力一握。
黑眚的核心碎裂。
灰白色的晶体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空中燃烧——银白色的火焰从碎片内部烧出来,把灰白烧成虚无。
那团包裹核心的灰雾失去了支撑,像被抽掉骨架的皮囊,软塌塌地垮下去。
雾里的碎片——碎骨、碎发、碎布——像雨一样坠落,落在腐叶间,再也不会动了。
黑眚死了。
李长安站在碎片的雨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从指尖到肩膀,整条右臂几乎完全透明。
像一块被水洗了太多遍的旧布,颜色褪尽,只剩经纬。
他用这条几乎看不见的手托着猎户的魂魄,转身向林子外走去。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一下。
灵蕴透支太多了。
斩杀黑眚的消耗远超斩杀山魈——即便有老妪那一丝净信愿力支撑,他的灵蕴也已经见底。
庙里的灯火现在烧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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