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点灰白色的光,很小,但很亮。
“老婆子不知道怎么供神,”她说,“没人教过。”
她跪下来。
“老婆子只知道,欠了债要还。”
她伏下身,额头触地。
“你救了我儿。
老婆子这条命,是你救的。”
她的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从今往后,老婆子每天给你添油。
添到我死那天。”
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死之后,我让我儿接着添。”
一滴泪从她眼眶里落下来,砸在蒲团上。
没有银白色的光。
没有净信。
只有一滴普通的、浑浊的、老妇人的眼泪。
但灯火没有灭。
那点灰白色的余烬,被那滴泪一砸,反而稳住了。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草,风过了,又慢慢直起来。
火苗从针尖大小恢复到豆大,灰白褪去,银白重新亮起来。
不是净信的银白。
是另一种光。
更淡,更柔,像月光,像黎明的第一缕天光。
李长安的身形从几乎完全透明中一点点凝回来。
先是轮廓,然后是边缘,然后是整条右臂的经纬重新编织——很慢,像春蚕吐丝。
他低头看着老妪。
她还跪着,额头贴地,一动不动。
蒲团上,猎户的魂魄安静地躺着,执念茧上的裂纹正在一道道扩散。
茧里透出光来。
庙门外,黑松林静悄悄的。
缺耳朵山魈跑了。
白毛也跑了。
今晚的事,会顺着山野的精怪网络传遍方圆百里——落霞山的野神还没死透,他斩杀了一只黑眚,收了一个信众。
还会有人来的。
青云观。
城隍庙。
正统神庭。
那些他一百年来刻意避开的名字,会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夜,灯火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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