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吐气中间都隔着极长的沉默。
沉默不是中断,是那道呼吸本身的一部分。
它在沉默里攒下一次吐气的力气。
子时三刻,井底深处的呼吸吐完了完整的一次。
然后它没有再吸气。
沉默了极久。
久到商序的手指按上了铁尺边缘。
小满轻声说。
“别动。”
又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
井底深处传来一道极轻极新的吸气——它开始自己吸气了。
商序把铁尺贴在井沿上,尺背的水纹从头到尾亮了一遍。
“活了。”
小满把掌心从碑面移开。
残碑上那道极淡的铜钱弧,在夜色里自己亮了起来。
弧光极暗极沉,是老铜器被擦亮之后那种不刺眼的暗金。
小满站起来走到井边。
井底极深处有一枚极小的光斑在缓缓明灭,与落霞山老槐树根的心脉搏动完全同步。
旧脉认出了灯火。
灯火没有催它。
灯火只是等。
“井底有东西。”
商序把铁尺收回来。
“什么东西。”
小满说。
“一口钟。”
顾守拙从算盘旁边站起来。
“钟?”
“赤帝时代的守脉人留下的。”
小满掌心那枚印记仍在微微发烫。
“钟舌拴在旧脉的呼吸上。
等旧脉重新开始自己呼吸,钟就会响。”
三人在井边坐到天亮。
寅时末,井底深处传来第一声钟响。
极轻。
不是被敲响的,是被旧脉的呼吸轻轻推了一下钟舌。
钟声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经过岩层、泥土、旧水,到井口时已轻得像一层薄霜落在耳廓上。
但它没有断。
它在井底深处持续了极久极久,每一层余音都在旧脉的呼吸里自己续上了下一层。
小满把手按在残碑的铜钱弧上。
掌心印记与弧光贴合处,浮出极淡的四个字。
“灯传三代。”
后面还有字,但已被风化到无法辨认。
商序把残碑断口处仔细看了一遍。
“碑是被人掰断的。”
“不是风化断裂,断口有清晰的受力点。
有人把碑掰成两半,把下半截埋进井台底座,把上半截带走了。”
顾守拙问。
“上半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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