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序把奏呈放在严老司礼案头的时候,窗外正落着立冬后的第一场雨。
严老司礼没有看奏呈。
他先看了看商序左手的袖口——袖口磨出一道极细的毛边,是这几天赶路蹭出来的。
又看了看商序右手掌心——掌心空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铁尺不在。
“尺呢。”
“留在东域井边了。”
商序把奏呈往前推了半寸。
“上半截残碑与下半截已经隔着地脉产生共鸣,尺背的水纹能盯住共鸣频率。
如果有变化,尺面会发烫。”
严老司礼拆开奏呈封蜡。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读两遍以上,读到“脉不可断,断则根基自毁”这九个字时停住了。
他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案角,从笔筒里取出老花镜戴上,凑近灯下又读了一遍。
“这是韩克己的笔迹。”
“是。”
“你确定。”
“与自劾呈文草稿比对过,收笔的撇捺习惯完全一致。”
严老司礼摘下老花镜放在案上,把奏呈翻到最后一页。
铜扣从纸页间滑出来,在案面上轻轻转了一圈,停住时扣面那道朝西的弧正对着严老司礼。
他把铜扣拿起来放在掌心,翻过来看扣背。
“守脉”两个字嵌在铜面上,笔画的沟壑深处还带着极细极淡的暗红。
他用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红,没有擦掉——不是残秽,是指甲刻字时渗进铜质纹理里的血。
严老司礼把铜扣放回案上,声音很低。
“守脉人叫什么名字。”
商序摇头。
“界碑上没有留名,封禁令副本上没有具名,旧布上只绣了‘钟在,脉就不死’六个字。”
“他把自己从所有档案里删干净了。”
严老司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商序站了很久。
窗外雨停了,旧档库匾额上积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打在青石台阶上,每一滴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我守了六十年规矩册,每一任巡察使的具名我都记得。
唯独东域封禁令的签发者,档案上是韩克己,但封禁令末页的那行小字——‘脉不可断,断则根基自毁’——不是韩克己能写得出来的话。
韩克己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他转过身看着商序。
“决策者是谁。”
商序把封禁令副本从奏呈底下抽出来,翻到签名栏前的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没有任何签名和印章,但纸面上有一道极淡的折痕,折痕形状像一枚铜钱被人从纸面上揭走了。
“这页应该有签名。
有人把签名页抽走了。”
严老司礼走回案前,把空白页举到灯下。
纸纤维深处浮出一枚极淡的印痕,印泥的残红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但印痕的轮廓还在——方孔铜钱,方孔里一柄横贯的剑。
旧神派的族徽。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