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纹在焦枝火焰触及的瞬间亮到极处,然后缓缓收回,收成一枚极稳极沉的光斑,嵌在方孔深处,与守脉人留下的月白荧光完全融为一体。
“界碑交给你们。”
他把焦枝收回背篓,转身往驿道方向走。
商序跟在后面。
顾守拙在临走前把算盘搁在界碑底座旁边,珠子朝东,方孔正对着源水方向。
“盘了一半的账先欠着。
回来再结。”
小满和商序在驿道上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黄昏回到落霞山脚下。
落霞山与他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老槐新树的根系已扎遍全山,山脚下药铺的灯火在暮色里亮着,苏云岫在碾药,阿苓在炭窑口添新柴。
但小满踏上山脚第一步时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全山灵脉的流向全变了。
以前落霞山的灵脉是以老槐树根为中心向外铺展,像一盏灯往外照。
现在所有的灵脉都在往内收,不是收缩,是回流——从四面八方往老槐树根深处流回去,像大河在涨潮之前先把水收进源头。
老槐新树的树冠在暮色里轻轻摇晃,每一片叶子都朝着东方。
小满在老槐树下站定,把掌心那枚灯火纹贴在树干上。
树根深处的脉动极稳极沉,是老槐树自己的心跳。
但在心跳底下还有另一道更沉更古的搏动,是老槐树根穿透岩层扎进地脉最深处之后,与化山的李长安共享的同一种脉搏。
脉搏的频率与源水深处推出来的那缕暖流的频率完全一致。
“师父。
我回来了。”
没有声音回答他。
但老槐树根深处传来一道极轻极温的暖意,从树干涌进他掌心那枚灯火纹,顺着印记深处的四道古意缓缓走了一圈。
暖意走完最后一圈时在小满心底轻轻停住,然后他听见了李长安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灯火纹直接在他心念深处亮起了一句话。
“源水的门在等你。”
小满把掌心从树干上移开。
灯火纹在离开树干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暗下去,暗到极处时反而更稳了,像灯火被灯芯托住了一样。
他转身往老槐树背面走。
老槐树背面有一条极窄极旧的小径,通往落霞山灵脉最深处,是李长安化山之后灵脉回流时自己打开的。
小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苏云岫,背带上系着新采的蘅芜花,手里提着一盏极小的油灯,灯芯是阿苓当年烧的第一炉神炭。
“我跟你去。”
小满点了点头。
商序和顾守拙在小径入口处停住脚步。
商序把铁尺取出来插在小径入口处的石缝里。
“这把尺留在这里。
源水深处的情况铁尺能感知到,尺面发烫说明你们需要帮忙。
我回神庭向严老司礼禀报东域之事,顺便调阅源水之门的旧档。”
顾守拙把算盘搁在铁尺旁边,珠子上的擦痕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东域分号盘了一半的账还在抽屉里锁着。
账没盘完之前,我不走远——就在山脚下苏大夫的药铺里等。”
小满接过苏云岫手里的油灯,焰尖在暮色里极稳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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