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壁裂开的消息传到落霞山的第三天,老槐树根深处的心跳忽然变了节奏。
不是变快,不是变慢,是多了一层极低极沉的回响。
回响极轻极微,但极清晰——像有人在极远处用同样频率的脉搏轻轻叩着同一张鼓面。
小满在老槐树下睁开眼睛,掌心空铜钱印记在晨曦里极稳极静地亮了一下。
他把印记贴在树根上,感知了许久,开口对顾守拙说:“四方灵脉的脉搏开始同步了。
不是共振,是同步。
共振是各自跳动,偶尔碰在一起。
同步是四条灵脉把各自的搏动频率调到了完全一致。”
顾守拙把算盘端到老槐树下,珠子上的擦痕在晨光里极沉极稳地亮着。
他拨了四颗珠子分别代表赤帝、青帝、白帝、玄帝的灵脉搏动频率,四颗珠子拨到位后他停了手,没有拨第五颗。
算盘上四颗珠子稳稳地停在各自的档位上,不用手碰,自己轻轻震着,震的频率完全一样。
他盯着算盘看了很久才开口:“四颗珠子自己调成同一个频率了。
不是外力推的,是它们自己靠拢的。
五方灵脉四方已醒,四方脉搏今天开始同步。
第五颗珠子——黄帝灵脉——还在等。
它不是在等外力唤醒它,它是在等四方灵脉先同步。
四方同步了,它才能找到自己的频率。”
阿苓从炭窑下来,把四块神炭碎片放在算盘四颗珠子旁边。
月白、青灰、素白、玄墨四种光在算盘珠子上方极缓极慢地缠绕,缠到后来四道光丝已分不出彼此,融成一片极淡极清的无色光晕。
她把焦枝碎屑点在四光交汇处,光晕在焦枝触及的瞬间轻轻震了一下,然后缓缓往正上方升起半寸,在半空中极稳极静地悬停。
停住的位置正对着算盘上空第五颗珠子本该在的位置。
苏云岫从药铺里端出新碾的秦艽粉末,极细极白的药粉在指尖捻了捻,轻声说:“四方脉搏同步了,黄帝灵脉的频率其实已经锁定了。
四方灵脉各自搏动时黄帝灵脉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因为四方的频率不一样,它不知道该跟谁同步。
现在四方调到同一个频率了,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就是它的。
不是我们找到了它——是它自己留的位置被四方同步的光同时照亮了。”
小满把掌心空铜钱印记按在算盘第五颗珠子的空位上。
方孔深处那道暖金色灯火纹在四光交汇处极稳极静地亮着,四种光在方孔外侧缓缓缠绕,缠了数圈之后忽然同时往方孔正中央的空位涌去。
涌到空位中心时四种光没有融合,而是极精确极稳定地停在四个方位——赤金停在南,月白停在东,素白停在西,玄墨停在北。
正中央空着。
四种光各占一方,不抢中心,也不离开。
“四方向心。”他收回手,方孔空位深处被四方光围出来的那片空白极稳极静地悬着,没有任何光去填它,但四方光也没有退开,“黄帝灵脉的位置已经锁定了——就在四方光正中央的空白里。
四方灵脉自己不填这个空,它们在等黄帝灵脉自己填。”
这天黄昏,神庭旧档库甲字区最深处的甲字第一柜柜门缝里透出了一道光。
不是暖金,不是月白,不是素白,不是玄墨,是一种极正极纯的正黄色,极淡极微,像日出前地平线最底端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曦光。
值夜典簿端着油灯过去查看,刚走到甲字区门口,那道正黄光便自己收了回去,柜门恢复原样,封条完好,压在封条上的归档铜扣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油灯的火苗在靠近甲字第一柜时自己往上蹿了半分,蹿完之后更稳了,火焰边缘纹丝不动,比进旧档库之前还亮了两分。
严老司礼没有去旧档库。
他在司礼厅案头批阅归档申请,批到一半忽然停了笔,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正对着神庭正殿匾额,匾上没有字,匾背面的木纹在夕阳里泛着极淡极沉的正黄色。
他看了许久,轻声自语:“四方同步了。
黄帝灵脉的位置已经锁定——就在四方光正中央的空白里。
旧档库甲字第一柜那道正黄光不是黄帝灵脉自己发的,是四方光围出来的空位映在柜门上。
空位已经有了,就等黄帝灵脉自己填进来。”
他搁下笔,从案头抽屉最深处取出那本极薄的桑皮纸册子——封面没有字,只在正中央压了一枚极小的铜钱图案。
册子里只夹着一页纸,纸上用工笔小楷写着黄帝陨落前留下的那句话。
他没有翻开,只是把册子放在案头,压上自己的私印。
时候还没到——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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