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进黑松林,是因为老娘说想吃野兔肉。
“以后,”张铁柱的额头贴着地面,“铁柱这条命,就是庙里的。”
他说完这句话,一缕银白色的光从他身上升起,汇入油灯。
净信。
不是老妪那种历经百年的沉淀,是更直接、更炽热的——猎户的感恩,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来直去,不打弯。
灯火猛地窜高了一截。
银白色的光从灯芯涌出来,漫过灯盏边缘,像水从杯子里溢出。
光落到地上,顺着地面的缝隙向外流淌,流出门洞,流过荒院,流到院墙边缘才停下。
李长安感觉到了。
神域。
他的神域在扩张。
不是以前那种勉强的、透支的延伸。
是真正的生长,像树根扎进土壤,一寸一寸,稳稳当当。
院墙以内,每一寸土地都被银白色的光浸润了一遍。
杂草的根系、老槐的树根、古井深处——光渗透进去,把百年香火残留的痕迹重新激活。
那块埋在草丛里的残碑,碑文亮了一下。
“……秀才……义……立庙……”
字迹仍然残缺,但比上回多亮了一刻。
张铁柱抬起头,看见灯火的变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娘,山神老爷喜欢实话。”
老妪拍了他一巴掌。
“叫老爷不恭敬,叫李老爷。”
“李老爷。”
张铁柱改了口,又磕了一个头。
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看着下面这对母子。
一百年了,他的信众换了一茬又一茬。
最早那批人——给他立庙的那些乡民——早就死光了。
他们的儿孙后来也死了。
再后来,村子都搬空了。
他以为自己的名字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张铁柱刚才叫了一声“李老爷”。
不是山神,不是土地。
是李老爷。
这个称呼,是百年前那批乡民叫的。
“你听过这个叫法?”李长安问。
张铁柱挠挠头。
“听我爷说过。
我爷小时候,村里有座李秀才庙,灵验得很。
后来庙荒了,村子也搬了。
我爷一直念叨,说李秀才救了咱家的人,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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