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年清明,他都带着我爹,走几十里山路,到破庙前烧一刀纸。”
他顿了顿。
“我爷死了,我爹接着烧。
我爹死了,我接着烧。”
他看着李长安,眼睛很亮。
“烧了三十年,原来李老爷真的在。”
李长安没有说话。
他坐在神像肩头,看着张铁柱,看着老妪,看着那盏银白色的灯火。
三十年的纸钱。
空烧了三十年。
没有愿力,没有香火——纸钱烧给死人是不产生愿力的,那是活人自己的念想,与神道无关。
但张铁柱一家三代,走了几十里山路,烧了三十年。
那不是香火。
那是什么?
灯火又亮了一截。
这一截不是银白色,不是任何颜色。
只是更亮了。
第四天,张铁柱开始修庙。
他从黑松林里砍来木头,削成门板,装上庙门。
又从山溪边搬来石块,把塌了一半的院墙重新垒起来。
他没有瓦,就用松枝和茅草编成草帘,铺在屋顶漏雨的地方。
李长安说:“不用修。
神域之内,风雨不侵。”
张铁柱说:“那也得修。
破破烂烂的,不像话。”
他闷头干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庙门装好了,院墙垒齐了,屋顶的窟窿也堵上了。
他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看了一圈。
“顺眼多了。”
老妪从庙里探出头。
“铁柱,吃饭。”
张铁柱应了一声,往庙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李老爷,我明天去村里。”
“做什么?”
“叫人。”他说,“这庙冷清太久了。”
李长安没有接话。
一百年了,他当然想有更多信众。
但曲江县不是百年前的曲江县了。
山下的村子搬的搬,散的散,剩下的人分成几处,零零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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