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李长安。
“李老爷,它要死的人,是我。”
李长安没有否认。
纸花是给死人的。
但庙里只有三个人——一个快散架的神,一个百岁的老妪,一个刚捡回命的猎户。
如果那东西要索命,索谁的?
老妪的魂魄已经老得像枯叶,不用索,风一吹就散了。
李长安自己就是神,神没有“死”,只有消散。
剩下的,只有张铁柱。
他被黑眚掳走过,魂魄离过体,身上还残留着秽气侵蚀的痕迹。
在精怪眼里,他就是一盏快灭的灯,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索他的命,最容易。
“你怕不怕?”李长安问。
张铁柱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得站着。
我爹说过,张家的男人,死也要站着死。”
他走到墙角,拎起自己进山打猎用的猎叉。
叉头锈了,叉杆被虫蛀过,握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把猎叉顿在地上,试了试手感,不太满意,但还是握紧了。
“李老爷,三更是几时?”
“子时。”
“还有一个时辰不到。”
他握着猎叉,站在庙门口,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直起来的松树。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落,落在他身旁。
“你站在这里没用。
它要索魂,你的猎叉挡不住。”
“那什么挡得住?”
李长安伸出手,食指点在张铁柱的猎叉上。
银白色的灵蕴顺着叉杆蔓延,锈迹剥落,虫蛀的木纹重新密合。
叉头的铁刃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
“敕。”
他画了一个字。
不是写在空气中,是直接写在猎叉上。
银白色的笔画渗进铁刃,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
铁刃上的银光收敛,凝成一道细细的纹路——是那个“敕”字的笔画。
“只能撑一下,”李长安收回手,“碰到秽物会亮。
亮了就刺。”
张铁柱看着手里的猎叉,咧嘴笑了。
“够了。”
老妪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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