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从眼眶里长出来,像藤蔓从腐朽的树心里长出,向上延伸,消失在夜空中。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柒”。
张铁柱的猎叉落回手里。
叉杆滚烫,像刚从火堆里抽出来。
他握着猎叉,盯着那个从土里坐起来的尸体,声音发干:“这是什么东西?”
李长安看着那块刻着“柒”的木牌。
第七个。
黑眚是第七个。
“它是被吃掉的人,”李长安说,“或者说,被吃完之后剩下的壳。”
尸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像活人。
关节生硬,像提线木偶——左肩先抬,然后左肘,然后左手腕,每一处关节活动的时候,都能看见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线。
灰白色的线穿在他的筋骨皮肉里,像提线穿过木偶的关节。
他站在院墙外,独眼望着庙门。
准确地说,是望着张铁柱。
嘴唇动了动。
“八。”
他吐出一个字。
声音像石片刮铁锅,和山魈不一样——山魈的声音虽然难听,至少还是活物的声音。
这个声音完全没有活气,像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声。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走向院墙。
是沿着神域边界走。
他的脚步很奇怪——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渗出一缕灰白色的雾。
雾渗入泥土,泥土就会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动。
他绕着神域边界走,走得很慢,像在丈量什么。
张铁柱盯着他。
“他在干啥?”
李长安没回答。
他在数。
那具尸体走了七步。
每一步落下的位置,恰好对应神域边界的一个节点——百年香火残留最强的那几个点。
当年乡民们建庙的时候,在院墙四角埋过奠基的石桩。
石桩的位置,就是这个活死人的落脚点。
他知道石桩在哪里。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标记它们。
“他在画图,”李长安说,“画给黑松林里那个东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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