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极凉,从掌心凉到腕骨,又凉到肘弯。
他直起身,擦干脸,望着东边慢慢铺开的天光,说:“昨夜它自己过了。
我睡得很好。”
阿宁把粥端上桌,说:“灯自己过了一夜,罐自己接了一夜露,路自己走了一夜。
我们不过去,它们反而都好了。
以后再不轮流值夜了,都回屋睡。
若谁想去了,便去坐坐,不想去,便不去。
去与不去,灯火都亮着。”
众人围着小桌喝粥。
粥极薄极清,配着半块渍瓜,吃得极慢。
晨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照着桌上一圈极细极浅的蒸汽。
守灯人把碗搁下,忽然说:“我想把这段日子记下来,不记心法,不记账簿,只记一句话——夜里有夜气,露有方孔,灯有自己的命。
人退一步,天地便进一寸。”他说完,拿过心法本,工工整整写下来,却没往传薪录里夹。
他说:“这页搁我枕下,跟昨夜做个伴。
昨夜没人守,它也没怕。
以后若我哪天又想去守了,就翻这页看看。”
阿宁点头,没说话。
铁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又去擦他的铁屑。
岑墨抹了抹嘴,挑着空扁担又往东域边界去。
传碑座下,空罐还在,方孔润润的,像刚把一滴露水吐还了大地。
天光从碑面上照下来,把罐底方孔折成一小片极淡极清的光,印在青石上,像一枚极古老的铜钱。
守灯人远远望了一眼,觉得那光极静极稳,像在说:你们都睡吧,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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