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阿宁坐在账桌前,把东域分号账簿翻到最新一页。
这一页空白着。
纸面极干净极平整,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算盘搁在左手边,珠子归在零位,一颗也没拨。
铁生蹲在蹄铁旁浸软布,抬头望了一眼账桌。
“今天不记吗。”
阿宁摇头。
“不记。”
铁生把软布拧干,没急着擦。
“昨日有雨,有风,有灯火。
怎么会没得记。”
阿宁把笔搁在砚台上。
“不是没得记。
是今天不想记。”
她说得很轻,像把一枚铜钱放在空罐里。
“昨天守灯人说雨过不存。
我想,账也一样。
今日无往来,便不记。
空着,比硬写几笔更真。”
铁生低头擦了一下铁屑。
软布沙沙响了一声,极短。
“擦铁屑算不算往来。”
他问。
“我每日擦,铁屑每日亮。
借方是手,贷方是光。
这笔账,不记也平。”
阿宁笑了笑。
“你若想记,便记。
但我想留一页空白。
空白比字沉。”
守灯人从井边回来,手里提着半桶水。
水从桶底漏出来,在身后滴成一条极细极淡的湿线。
他走到檐下,把水桶搁在缸边。
“你们说什么。”
阿宁把账簿推了推。
“说今天不记账。
留空页。”
守灯人低头看那页空白。
晨光从门外斜进来,正好落在纸面上。
纸面极亮极白,像一小片未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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