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枝上落着五六只鸟,有灰有褐,有带黑白纹的。
它们脚边各放着几粒草籽,有的还在衔着。
他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看它们。
日头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极细极亮的光斑,在他手背上、膝头、脚面上慢慢移。
他坐了很久。
鸟在他头顶跳来跳去,把籽一粒一粒放在枝上,又飞走,又衔回来。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货郎送籽、人种籽、自己撒籽。
如今连鸟也送籽了。
送籽的越来越多,可灯还是那盏灯。
他慢慢取出心法本,就着午后日光写道:
“入冬,鸟来。
灰褐黑白,十余只。
北边草籽熟,鸟食之,未化,随鸟南飞。
落于老枝、碑顶、灯盏、井沿、门槛。
守灯人不赶,不喂,不捡。
鸟衔之,鸟落之,鸟种之。
鸟走的路比人远,鸟撒的籽比人匀。
从此送籽者不止人,不止货郎,不止风。
鸟亦送之。
灯不追,籽自散。
四方之外,又添一途。”
写完,他合上本子,把它搁在膝头。
老枝上的鸟还在跳,还在衔籽,还在落籽。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脚底的温一路暖到胸口。
他慢慢睡着了。
灯还亮着,火苗极稳极静。
檐下灯袋轻轻晃着,比往日轻了些,也比往日稳了些。
鸟在老枝上跳来跳去,把北边的籽一粒一粒放在枝上,又衔走,又落下。
它们不走,也不催。
它们只是衔,只是落。
像灯只是亮,像草只是长,像人只是守。
冬夜极静,极凉,极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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