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芽在枯草甸子里长了七日,守灯人没有去看。
他不去,不是忘了,是知道去了也帮不上忙。
北边的土硬,水少,风大,草籽落在那儿本就勉强。
活不活,全看它自己。
他每日坐在门槛上,往北望一眼,便做别的事。
第八日,货郎从北边来了。
他挑着担子进院,把扁担搁在井台旁,从怀里取出一张极薄的桑皮纸递给守灯人,说:“北边有人让我带的。
说是给你的。”守灯人展开纸。
纸上用炭条画着一道极简单的图——一条线代表小径,线旁几道短线代表枯草,草旁边点了一点,表示草亮。
图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北边草出了。
就一株。
在枯草甸子小径边。
夜里亮。
照三寸。”没有落款,没有来处。
守灯人把纸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货郎说:“那地方我路过,是个猎户告诉我的。
他说他追兔子追到甸子里,看见地上有一点光,以为是萤火虫,蹲下看是草。
他不认得那种草,便跑来问我。
我一看便知是你撒的籽。”守灯人点头,从合灯袋里抓了一小把籽用油纸包好,让货郎下次路过北边时,撒在甸子小径旁。
货郎收了籽,挑着担子走了。
阿宁从灶房出来,见守灯人站在院里,便说:“北边那粒芽长起来了?”守灯人点头:“长起来了。
亮了。
照三寸。”阿宁说:“三寸。”守灯人说:“北边土薄,光走不远。
三寸便够。
有光,便有人看见。
有人看见,便有人来。
有人来了,便会有更多籽。”阿宁说:“那北边以后也会有合灯。”守灯人说:“迟早的事。
北边出一株,明年便是一窝。
一窝变十窝,十窝变一片。
北边风大,土薄,可草能活。
活了一株,便活了一片。”
午后,守灯人搬了矮凳坐在传碑前。
老枝在秋日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色深青,叶背脉络极清极密。
枝梢那几片黄叶比前些日子更黄了,叶缘上的焦痕也更深了。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面极干极薄,在指尖轻轻一颤,便离了枝,极慢极慢地飘下来,落在碑座旁的土面上。
他低头看那片黄叶,叶面朝上,叶脉极清极密,在日光里泛着极淡极浅的金色。
他慢慢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阿宁从灶房出来,见碑座旁落了一片黄叶,便走过来看。
她说:“落了。”守灯人点头。
阿宁说:“今年落得比去年晚。”守灯人说:“今年暖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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