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在盐碱壳上的籽,守灯人没有再去管。
头两日他偶尔往北看,天灰蒙蒙的,没雨。
第三日午后起了北风,极干极硬,把院里的枯叶吹得满院乱转。
他站在门口,往北望了一阵。
风从北边来,带着极淡极远的咸涩气,是盐碱地上的土被刮起来了。
他慢慢走回檐下,坐在门槛上。
阿宁端了茶出来,说:“北边起风了。
你撒的那些籽,怕是被风刮跑了。”守灯人接过茶,慢慢喝了一口,说:“刮跑了也是它的命。
风把它刮到哪儿,它便落在哪儿。
落到土里便活,落到石上便等。”阿宁没再问,回灶房去了。
风刮了一夜,第二日便歇了。
天阴着,不下雨,可空气潮了。
守灯人坐在门槛上,觉出风里有极淡极薄的水汽,从南边慢慢漫上来。
他抬头看天,云极厚,极匀,像要落雨又落不下来。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院门外,赤脚踩在驿道上。
脚底板温温的,五线温从五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
可北边那线比往日更淡了,淡到几乎要断了。
他站了一阵,转身回院。
午后,雨来了。
不大,极细极密,像从云里慢慢筛下来的。
守灯人坐在檐下看雨。
雨丝落在院里,落在驿道上,落在南草上,落在老枝上。
他看了一阵,忽然起身,取了件旧外衫披上,出了院门。
阿宁在灶房听见门响,探出头来,见他往北去了,想叫住他,又没叫。
守灯人沿着驿道往北走。
雨丝打在脸上,极凉极细。
他走到北边那条小径,折进去,走过枯草甸子,走到盐碱壳边缘。
他低头看。
盐碱壳被雨打湿了,白色的壳面变成了极淡极浅的灰白,比平日软了些。
他蹲下来,用手掌极轻极慢地贴上去。
壳面凉凉的,润润的,底下没有搏动,也没有温度。
他收回手,在盐碱壳边缘慢慢走了一圈,低头细看。
壳面上什么也没有。
他撒下的那一小把籽,一粒也看不见了。
风刮了,雨打,籽全没了。
他站在盐碱壳边缘,往北看。
北边仍是那片极平极白的荒地,延伸到灰褐色的丘陵脚下。
丘陵在雨雾里更模糊了。
他站了很久,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
他慢慢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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