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麻绳上解下一个空结,系在三样遗物中间。
“这个结替第一圈。
你们替他们走的第一圈,老婆子替你们记住。”
沈清漪把手按在那个空结上。
“婆婆,第一圈系在门框上了。
以后还有第二圈,第三圈。
圈圈叠圈圈,结结叠结结。”
老妪把麻绳放下来。
“结结叠结结,门框便满了。
门框满了,老婆子把结串到窗棂上。
窗棂满了,串到老槐树上。
老槐树满了,串到落霞山的每一棵松树上。
松树满了,圆路便活在每一棵松树上了。”
火正把火尖枪从石板地的缝隙里拔起来。
枪尖上的琥珀色火焰窜高了一截。
“吾的火路铺在落霞山的每一棵松树底下。
你们的结系在每一棵松树上。
火路在松树底下活着,结在松树枝头活着。
圆路在火路和结之间活着。”
沈清漪从门框边走到老松树底下,树瘤里祖父的字被琥珀色的火焰淬过,嵌在树皮里,亮晶晶的。
她把铁盒打开,取出那圈麻绳,系在老松树的枝头。
“祖父,你的麻绳系在老松树上了。
你巡山走到老松树底下刻了字,我替你走圆路走到老松树底下系了麻绳。
你的字在树瘤里,我的麻绳在枝头。
隔着六十多年。”
阿苓走到炭窑口,窑口的土被琥珀色的火焰淬过,黑色的炭灰里透出琥珀色的光。
她把药篓里那圈粗粗细细的麻绳取出来,系在窑口的苦杏树上。
“爹,你的麻绳系在窑口了。
你烧炭烧了一辈子,炭灰堆在窑口。
我替你走圆路走到窑口系了麻绳。
你的炭灰在土里,我的麻绳在枝头。
隔着二十多年。”
苏云岫走到落霞溪边,溪水被琥珀色的火焰淬过,流淌着琥珀色的光。
她把旧药篓里那根系过十二个结的背带取出来,系在溪边的老松树上。
“爹,你的背带系在溪边了。
你采药走到溪边挖水菖蒲。
我替你走圆路走到溪边系了背带。
你挖水菖蒲的溪水还在流,我的背带在枝头。”
三个人走回院门口。
沈清漪在老槐树底下坐下来,把铁盒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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