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被灯火映得清清楚楚,像落霞山的沟壑。
“老婆子添了一辈子油,添到灯里去了。
灯亮着,老婆子便在。”她站起来走回蒲团,继续添油。
一下一下,手很稳。
火正从黑松林里走进正殿。
他的身量和沈清漪一样高了,琥珀色的甲胄贴着身躯,腰间的麻绳和背带轻轻晃动。
他把火尖枪顿在石板地上,站在灯盏前面,琥珀色的火焰从枪尖涌出来,和赤金色的灯火撞在一起。
两种光在他面前交织,赤金和琥珀互相缠绕,像两条交尾的蛇。
“吾司火万载,从未见过这样的灯。
不是神火,不是替火,是愿力凝成的火。
凡人信了多久,灯便烧了多久。
信在灯在,信灭灯灭——这比神火更长久。”
沈清漪看着那团交融的光。
“灯火是愿力凝成的。
愿力是凡人给的。
李老爷的灯,是落霞山的凡人一盏一盏添起来的。”
火正把火尖枪收回来,枪尖上的火焰缩成拳头大。
他盘膝坐在灯盏前面,琥珀色的甲胄贴着石板地。
“吾在太古之时,神不靠凡人。
火是神赐的,凡人求火,神给火。
现在凡人把火还给神了——你们一盏一盏添的灯火,比吾的神火更韧。”
阿苓站起来把药篓里的草药一味一味取出来放在灯盏旁边。
“这是水菖蒲,这是侧柏叶,这是秦艽。
全是淬过的。”她蹲在灯盏前面用手拢住灯火,掌心朝上,和灯火隔着半寸距离。
灯火在她掌心里轻轻跳动,像活人的脉搏。
“我爹烧炭,炭火烫伤过手。
他没敷过药,只把手浸在溪水里。
灯火不烫,但我的手替他的手放在灯火旁边了。”
沈清漪也蹲下来,把手拢在灯火另一边,和阿苓的手遥遥相对。
“祖父巡山,手被松针刺破过。
他没敷过药,只用溪水洗一洗。
灯火不刺,但我的手替他的手放在灯火旁边了。”
苏云岫蹲下来,把手拢在灯盏正面。
“我爹采药,手被荆棘划破过。
他没敷过药,只嚼碎草药敷上。
灯火不划,但我的手替他的手放在灯火旁边了。”
老妪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灯盏前面把枯瘦的手拢在最外层,替三个人的手挡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夜风。
“老婆子添了一辈子油,手粗了。
替你们挡风。”
四双手拢在灯盏四侧,赤金色的火苗在掌心里轻轻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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