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铭的小摊前。
排在汉子后面的一众骆越族人,亲眼看见他当真凭一根破木头换走那么多雪白精米,心中最后那层疑虑彻底消散。
人群一阵骚动,争先恐后往前挤,都想早一点轮到自己。
正在不远处督导士卒清理战场的士武见场面要乱,当即大喝一声。
“全部退后,依次排好队伍!
谁敢乱挤,今日便一概不予交易!”
呵斥声落下,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不敢再争抢,老老实实退后,自发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在城墙根下冷眼旁观许久的艾琳娜,这时也迈步走了过来。
“你到边上歇着去吧。”
陆景铭闻言微微一怔:“你是在说我吗?”
艾琳娜目光扫过摊前长长的人龙,又看了看麻布上不多的几袋大米,语气直白:“照你这般换法,就眼前这点存粮,够得上几个人兑换?”
“等米换完,后面那么多人换不到东西,少不了又要生出骚乱。”
陆景铭被她说得一时无言,摸了摸鼻子,乖乖退到了一边。
艾琳娜同钟会、士?
配合起来,接手交易的分寸把控。
排在后面的番苗族人,拿来的大多是干果、草药、小块香料。
艾琳娜给到的粮食大多是一斤、两斤,最多不过三斤。
可那些番苗没有一人有怨言。
方才陆景铭已经说过,往后每日傍晚此处都设有交易,只要肯进山劳作,便不愁换不到吃食。
心里存着这份盼头,拿到为数不多的白米,他们也个个心怀感激。
见陆景铭退到一旁,士武凑了过来,目光望向粗布上的沉香原木,一脸不解。
“陆公,这沉香木料,既不能果腹,也不能御寒,收来究竟有何用处?”
“不过一根木头,便换出去二十斤精米,实在太过可惜。”
城中余粮本就短缺,在他看来,用珍贵粮食换一根不能吃不能用的木头,实属不智。
陆景铭闻言,并没有直接辩解木料本身的价值,反倒转头看向士武,神色郑重问道:
“士武,我问你,如今交州九郡,登记在册的百姓,一共有多少人?”
士武一愣,眉头拧在了一起。
“战乱不断,各处流离失所,户籍多有损毁。
实打实在册的百姓,拢共也就万把人上下。”
“那散居山林河谷之间的雒越各部族人呢?”
士武深吸一口气:“官府从未完整统计,可各部落零零散散加起来,人数绝不会少于交州九郡百姓数量,甚至还要更多。”
陆景铭缓缓点头:“这便是我愿意拿出粮食同他们交易的根本缘由。”
“倘若交州各郡,都能像今天九真这般,和少数民族建立通商渠道。”
“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吃饱肚子,就离不开和我们互通有无。”
“日子久了,生计依托于我们,那他们还会轻易起兵叛乱,劫掠郡县吗?
若是日后有外敌进犯交州,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理?”
士武听完,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只看见眼前粮食的损耗,从未想得这般长远。
“陆公的意思……是要将这些骆越部族尽数收拢,纳入我关中治下?”
“不可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陆景铭轻轻摇头,心底思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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