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做成事,得先认自己的脾气,”他一边沉稳地推着刀,一边继续说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薇耳中,“顺着性子打磨,比硬改强。”
沙…沙…沙…油石上的刀身闪烁着湿滑的光泽。
林薇静静地听着,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油污、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
一天的疲惫,找不到住宿的焦虑,似乎在这低沉沙哑的话语和规律单调的磨刀声中,被奇异地抚平了一些。
这个男人,他的工具,他的手艺,他所说的话,都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原始而朴素的力量,一种属于匠人的沉静哲学。
他磨的是刀,说的却像是人生。
她忍不住轻声问:“老师傅,您在这里磨刀,磨了很久了吧?”
男人依旧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一辈子了。”沙…沙…沙…“以前在镇上的铁匠铺打铁、磨刀。
铺子关了,家伙什就搬这儿来了。
老街坊的刀剪,还得磨。”他的话语极其简练,信息却足够清晰。
“那…您知道这附近,还有哪里能住吗?
客栈都满了。”林薇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男人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那个硕大的拖车,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大家伙”的可行性。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上头,老街尾巴上,石台阶旁边,有个老房子,门楣上雕着条鱼。
以前是队上的仓库。
现在空了。
主人家…在城里头。
管钥匙的,是周家阿婆。
她住得近,门口挂着红辣椒串串的那家就是。
你问问她。”他说完,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刀和油石,沙…沙…沙…仿佛刚才那番指点只是顺手为之。
林薇心中顿时燃起希望!
她连忙道谢:“谢谢老师傅!
太感谢您了!”
男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和心神都沉入到了那把刀与油石的摩擦之中,不再理会外界。
那沙沙的磨刀声,成了暮色四合的古街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林薇按照磨刀人的指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沉重的拖车,沿着窄窄的青石板路往回走了一段,果然在主街接近尽头、靠近向河边延伸的石阶旁,看到一栋比其他吊脚楼看起来更显高大、也更显破败的老屋。
木门厚重,门楣上,一条雕刻得古朴粗犷、但鱼鳞纹路尚可辨认的木鱼,在暮色中静静悬着。
旁边不远,一户人家门框上,醒目地挂着一串长长的、已经风干的红辣椒。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挂着红辣椒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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