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满仓此刻已经红了眼眶,嘴角却还挂着笑容,王秀梅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眼里满是对丈夫的心疼,还有骄傲。
鱼舟看着鱼满仓道:“我的爸爸最后一次出海,那时候我妹妹鱼多多还出生没有两个月。
那天他们的船,在公海上被两艘倭国渔船和一艘倭国海警船围攻。
船上的十一名船员,用自制燃烧瓶和做饭的煤气罐,用命抗争,才避免了被屈辱地逼进倭国海域。
这是我爸爸的勇气,也是我崇拜的地方。
我爸爸是喜欢读书的,但为了家庭,放弃了读书。
同样的,我爸爸是爱大海的,也为了家庭,放弃了大海。
我妹妹出生半年后,爸妈就开启了卤味店,每天从手把船舵,到左手鸭子,右手大肠。
放下星辰大海,每天生火洗菜,他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我们家那时候没几个钱,但每天一家四口朝夕相伴,是我的爸爸妈妈把家庭放在心里最重的地方,才有了我二十多年来的无忧无虑,顺风顺水。
很多人说,我鱼舟出息了,鱼家因为鱼舟而兴旺发达了。
其实,没有爸妈的一次次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的选择和坚持,没有我的今天。
所以,我说,偶像不能随意,不是看谁风光,看谁有名,谁就是我的偶像?
那不是偶像,那只是潮水。
潮来时万众簇拥,潮退时礁石依旧,而你站在岸上,手里什么也没留下。
那只是趋炎附势的投影。
风往哪吹,影子就往哪倒,风停了,影子也就散了。
那只是对自己空白的掩饰。
因为心里没有笃定的坐标,才只好拿别人的热闹来填自己的荒凉。
那只是社交货币的兑换。
今天追捧他,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掉队,跟偶像本身没多大关系。
那只是时代情绪的寄生。
你借他的光来照自己的路,却忘了那光并不属于你。
我除了有名,身上没有什么精神属性值得让人崇拜。
而我的父亲,虽然籍籍无名,但他勇敢,有担当,爱家顾家,这就是值得我崇拜的精神属性。
今天这首曲子,名字叫《渔舟唱晚》。
这名字来自于我之前写的《滕王阁序》。
这四个字,指的是夕阳西下,渔民驾舟归家,船上鱼获满载,遂喜而歌之。
我以比曲,献给心藏大海,爱归家人的爸爸。
也送给那些在大海大河大湖上的打鱼人,顺风顺水,出入平安,渔舟唱晚。”
“好!”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大概是鱼满仓的那些老兄弟,或是附近的渔民。
鱼舟和苏晚鱼相视一笑,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三步的距离。
鱼舟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抱着琵琶,琵琶的紫檀木在追光下泛着沉沉的亮,与衬衫的素白相衬,像雪地里一枝老梅。
新娘苏晚鱼坐在他对面,香槟色的礼服裙摆铺开来,缎面折射着细碎的光,像她整个人都浸在一杯浅金色的酒里。
裙子的领口剪裁简洁,露出她修长的颈,和锁骨之间那一枚美丽的“灵犀”。
她微微侧身,双手抚上古筝的弦,她的手修长而干净,从来不涂什么指甲油,却是青葱如玉,美得不像话。
琵琶先响了。
鱼舟低头拨弦,指法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带半点多余的东西。
那旋律从高处落下来,清亮、舒展,是傍晚湖面上最后一道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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