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忍偏执的阿木，清冷温柔的玄烛，还有眼前这杀伐果断视众生如草芥的古木。

三个截然不同的人格，三种完全相悖的性子。

心底的猜测疯狂滋生蔓延，纷乱的念头缠绕打结，压得她一时之间都失了神。

她的目光落在古木的侧脸，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可最终一无所获，只余下满心惶恐。

古木避开她的视线，打破了这份沉默，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道：“他把这东西从疏属山挪到这里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保护巫山的生灵，还是为了保护别的什么……”

古木还说了些什么关初月没有听清，她脑子里现在全是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的猜测。

“关初月。”古木出声唤她，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现实。

关初月猛然回神，抬眼看向他。

“你让我清醒，你自己倒是陷进去了。”古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凡人一生不过数十寒暑，幻境里的四十年，对你而言也是实打实的半生岁月。

你口口声声幻境是假，可你真的能，忘掉巫山脚下那四十年的朝夕相处吗？

你真的完全醒透了？”

这句话让关初月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心头一堵，下意识生出几分慌乱。

她强压下心绪，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关你什么事，我分得清虚实，知道轻重。

幻境本就是用来扰乱心神的虚妄假象，你现在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你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继续赶路吧。”

她说完，率先迈步朝着石洞深处走去，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也避开这让人窒息的拉扯。

石洞通路越往深处越狭窄，岩壁潮湿黏腻，指尖触碰上去，能摸到一层薄薄的冰凉水汽，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腐朽味。

通道两侧的岩石缝隙里，嵌着无数细碎的残骨，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不知道是人与兽骨，历经千年腐蚀，早已和岩壁融为一体。

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偶尔能踩到骨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在寂静幽深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原本温顺缠在古木手腕上的小玄蛇，此刻，绷紧身子，蛇头高高抬起，对着通道深处不停吐信，姿态警惕，明显察觉到了前方的危险气息。

古木脚步放缓，眸光沉冷，周身灵力悄然铺开，将两人都护在其中。

“前面有东西。”他低声提醒。

关初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漆黑的通道尽头，前方的黑暗不再是单纯的无光，而是一种浓稠凝滞，像是活物一般的东西。

黑暗翻涌着缓缓蠕动，不断往外蔓延，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关初月下意识往古木身侧靠了靠，顺势拽住他宽大的黑袍袖口，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不会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阵法吧，这连山卦盘里到底都藏了些什么东西啊？”关初月在古木身侧问道。

古木垂眸扫了眼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视线往上，落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起伏。

他没有开口调侃，静静移开目光，望向身前浓稠的黑暗，回答道：“一开始只是为了藏一点东西，连山卦盘是为了掩藏住那东西的气息的，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就得问那个人了。”

他口中的那个人，从来都只有一个对象——玄烛。

听见这个名字，关初月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躲闪的慌乱，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此刻，她骤然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与古木似乎靠得太近了些，依赖的姿态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自然，猛地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古木将她这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里面不是什么东西，归墟的人不是说了吗，每个卦位都藏了些东西压住阵脚，就像是枯井和那条河下面的东西，这里不过是另一种存在罢了。”

话音落下，他抬步径直踏入那片厚重的黑暗之中，稳稳站定在暗流涌动的黑雾前方。

他缓缓抬手，掌心灵力溢出，霸道的力量往前铺开。

浓稠如墨的黑雾遇上灵力，像是冰雪遇火，一点点朝着四周消融褪去，翻滚的黑色雾气层层散开，原本浑浊漆黑的通道，渐渐透出些微光，星星点点铺满前方岩壁。

等到黑雾消散了大半，微光越来越盛，照亮了通道最深处的景象。

关初月定睛看去，发现岩壁深处，还裹着一团厚重的黑色的异物，黏附着一大团盘绕扭曲的轮廓，被黑雾层层包裹封印，看不清全貌，只隐约能辨出层层叠叠的缠绕形态。

关初月正要开口提醒，古木已然率先察觉异常，缓缓收回灵力，垂眸看向那团异物。

“那是什么？”关初月问。

不怪她心生忌惮，实在是那东西的模样太过骇人，无数条细长躯体紧紧纠缠堆叠，扭曲交错，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底部躯体相互交融，连成一片整体，静静盘踞在岩壁凹陷处，透着浓浓的凶戾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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