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下午去深海市的一路上都在想同一件事。
不是在想陈威出价多少——那个数字他已经决定了,跟数字本身无关。
他在想的是蓝海集团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间点上登门,为什么选了星沙岛,为什么是现在。
铁牛在土路上突突突地跑着,泥鳅坐在车斗里,后背靠着车斗侧壁。
他中间问了一句北哥,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林向北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泥鳅没有再问。
他没有回头,但目光从后视镜里能看到泥鳅正坐在车斗里,膝盖蜷着,目光落在路边的田野上。
林向北到深海市之后在镇上的茶馆坐了两个多小时,把陈威说的每一个字过了一遍,然后从头到尾重新推敲了一遍。
陈威出手的时机准,位置准,开价也踩在了一个让人犹豫的线上面。
他跟马晓晴上次来谈的时候带着完全不同的姿态,以前是问路和试探,这一次是正式评估和报价。
他感觉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做了足够多的功课,铺好了足够厚的数据基础,算准了时间的。
他没有在茶馆里继续坐着,站起来把茶钱压在杯底就走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林向北站在哨所二楼,手里攥着那台旧望远镜。
镜筒对准深海市方向的海平线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白色游艇的轮廓。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搁在窗台上,没有再看。
他又收到了情报推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星沙岛周边海域·资源密度评估已更新。
下面附了一组数据,是近两天对星沙岛周边海域的物种分布推断和底质探测记录结果,内容不多,但比他以前收过的情报都详细。
他之前收到的东西只是一个坐标、一个物种、一个时间窗口。
这份更新直接给了一片区域的状态描述——哪里有密集分布,哪里底质适合采收,哪里的种群密度在上升。
他把那些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收进裤兜里。
他走到码头边沿站住了,偏头朝哨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建筑新铺的防水卷材在日光下泛着暗色的光,窗户玻璃反射着天空中移过的一道薄云,光线迅速变暗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
那天傍晚泥鳅从岸上运完物资回来之后,在码头边坐下,他把脚伸进水里浸着凉意,背靠着码头缆桩,两条腿在浅水区晃荡着:北哥,今天早上那条短信,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就说有货、在哪、什么时候去。
今天说了一堆什么资源密度、底质条件,我不太懂。
林向北坐在他旁边的码头台面上,脚也伸进了水里,跟他并排坐着。
以前是指路,现在是给地图。
林向北说。
不仅告诉你哪里有货,还告诉你为什么有货、那片海长什么样。
泥鳅把脚从水里提起来甩了甩,脚背上的水珠在夕阳里闪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着林向北:那下次要是有那种技术都能找到的地方,是系统给你发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还能分得清吗?
分得清。
林向北说。
地图在手边,走哪条路还是我自己选。
别人拿着地图也不会走路。
他说完之后从水边站起来,裤腿湿了一截贴在腿上,他没管它,转身朝哨所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了,偏头回看了一眼星沙岛外海——海面上落日正在把水面染成一整片暖色的光纹,远处没有白色的游艇。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进了哨所门洞。
夜晚,他站在二楼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
他打开备忘录,翻了翻之前写的那条这里,是我的地盘了,没有修改也没有加新的。
他锁了屏放回口袋,走回卧室躺下来,在窗外的海浪声中调整呼吸,慢慢合上了眼。
明天他要先去一趟镇办,确认一下星沙岛这块地的使用权和周边海域的权属边界。
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他得在那些人再来之前就把这些边界划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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