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你知道三百万是什么概念吗?
你靠你自己,一年能不能挣三十万都是问题。
三百万够你干十年,够你换个活法了。
就算是你一辈子慢慢攒,也是很难攒到这个数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屈着。
林向北把目光从陈威脸上移到马晓晴脸上:三百万确实多。
但这不只是一笔钱的事,我不想被人管。
你们买了基地,买了供货协议,买了我这条线上所有的货,那我每天出海之前要看谁的脸色?
陈总,你出价公道,我也把话说直——我这人不习惯被人管。
基地是我的,这片海我自己走,不需要第三个人告诉我今天该去哪儿。
码头上的风停了一下,橡皮艇驾驶员站在艇尾,没有动。
马晓晴收回往前迈了半步的脚,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陈威站在原地看着林向北,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嘴角的弧度恢复了平直的线条。
他把那张折好的纸重新打开来,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把纸叠好塞进了西装内兜里。
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没有堆起来,整个面部表情被压得很平:年轻人,做生意别太贪。
三百万放在哪儿都不是小数。
你今天的货值三百万,你明天再出海,不一定还能碰得到。
碰得到碰不到我都认。
陈威站在码头边缘没有再说话。
他的右手从内兜里抽出来,指腹在西装下摆上轻轻搓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橡皮艇走去。
他上橡皮艇的动作比上次利落了一些,没有扶马晓晴的手,一步跨进了艇舱里坐下了。
马晓晴在他身后站了两秒,看了林向北一眼,她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开口,然后转身跟上了陈威的步伐,弯腰跨进了橡皮艇。
橡皮艇的发动机重新启动了,马达声从低沉的怠速变成了持续的运转声。
艇首调转方向朝白色游艇开了过去,船尾翻起来的水花在码头前方形成一道短暂的白痕,很快就被涌浪抹平了。
林向北站在码头边沿,看着橡皮艇靠近游艇尾部,艇上的人依次爬上游艇甲板。
游艇的发动机随后启动了,船身慢慢朝外海方向转动了一个角度,然后开始了加速,航速从慢到快,白色的船体在海面上拖出一道开阔的浪迹,逐渐远离了星沙岛。
林向北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艘白色游艇在海面上逐渐缩小的轮廓。
他偏头朝码头旁边的水桶看了一眼,刷子还搁在桶沿上,水面上浮着几片刚被他刷下来的藤壶碎屑。
泥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仓库里走出来的,站在他身后大约三四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走近,就站在仓库门口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拧完的螺丝,铁质螺丝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微微发热了。
他听到林向北说他们会来的,说了这一句之后就蹲回码头边沿,把刷子重新从水桶里拿起来蘸了水开始刷船底那些还没清理完的藤壶附着物。
刷子在船壳上推过时发出规律的摩擦声,灰白色的碎屑从刷毛下面成片地脱落,漂浮在水面上顺着涌浪的方向慢慢散开了。
泥鳅从台阶上走下来,蹲到码头另一侧开始整理那堆还没理完的缆绳。
两个人蹲在同一段码头两侧,各自干着手里的活,都没有再开口说陈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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