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镇上老茶馆传出来的。
林向北是第三天才知道的。
那天他正在星沙岛码头边清洗鲸鱼号的甲板,手里攥着一把长柄刷子,蘸着淡水把甲板上干结的海盐渍刷掉。
刷子推过木板表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刷过来、蘸水、刷过去、蘸水——在码头空旷的台面上持续地回荡着。
泥鳅蹲在船头补一张网,梭子在网眼之间穿梭着,偶尔抬一下头,又低下去。
岸上的公用电话响了。
那是哨所装好线路之后在码头边沿架的一台防水电话,平时很少有人打。
林向北放下刷子走过去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海天一色的采购经理。
林哥?
采购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背景里少了后厨锅碗碰撞的噪音,像是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打的。
我问你个事。
镇上有人传你在赶海的时候往海里撒药,说鱼虾被药晕了之后浮上来你直接捞,还说你出货的品相稳定是因为用了这种东西。
我这边也听到了风声,客户那边最近也在问。
林向北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我从不做那种事。
我知道。
采购经理的声音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自己来找我们送的第一批货至今,从没发现问题。
我这边信你,但你得想办法把这话堵回去。
这种事传开了之后,就算货是真的,别人心里也会犯嘀咕。
谢谢。
林向北说完之后把电话挂断了。
他的手从听筒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在码头上站着,风从他侧面吹过来,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码头前方那片水面上。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回船边蹲下来,把刷子从水桶里捞起来,继续刷甲板上的盐渍。
刷子推过木板表面的动作节奏跟接电话之前一样均匀,但多了一只按在甲板上的手指微微用着力,指节在日光下泛着白色。
泥鳅从船头抬起头来看向他,手里的梭子停了一下:北哥,谁打的?
采购经理说镇上有人在传我用违禁药。
泥鳅手里的梭子彻底停住了,他把梭子从网眼上拔出来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船头边沿蹲下来,隔着几步远看着林向北的背影:用违禁药?
那是蓝海集团干的。
估计是。
林向北把最后一块甲板刷完之后站了起来,在水桶里涮了涮刷子,把刷子沥干水搁在桶沿上。
他弯腰的时候没有停顿,动作利落流畅,湿透的刷毛在桶沿上压出了几道交错的痕迹,像是某种短暂的符号。
那怎么办?
泥鳅从船头翻下来,把梭子插回腰间,站到了林向北面前。
他们放完网笼堵路之后,现在就传这种话。
咱们的货再好的品相也经不起这种说法往头上扣。
林向北把外套拉链从领口往下拉了一截,停顿了一下,又把拉链拉回去了。
他偏头看了泥鳅一眼:不做亏心事,就不怕什么风言风语,把证据摆在明面上给他们看。
他转身走进了哨所。
泥鳅站在码头边上,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门洞消失在仓库的暗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梭子,拔下来攥在手心里又插了回去。
风从码头外面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没有躲,让风正面吹过自己,站在那里看着哨所门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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