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只是在干净的试验台上打响。”

“要在风雪里打响，在积雪里打响，在战士背着它爬过冰沟之后打响，在枪身结霜、手套冻硬、弹匣沾满冰碴的时候，也必须打响。”

设计室里，最初一片安静。

一位机械系年轻讲师忍不住问道：“唐长官，零下四十度还要求半自动射击稳定，这个标准会不会太高？”

唐坚看着他。

“残酷的战场，不会因为我们的标准太高，就变得暖和一点。”

那名讲师脸一红，再也没有说话。

于是，围绕这款已经成型的步枪的改进，正式展开。

叶教授不愧是中国物理教学奠基人，他极其务实，反复向项目小组强调：武器不是实验室里的精密钟表，更不是放在玻璃柜里的工艺品。

它首先必须可靠。

第二才是精准。

第三才是先进。

如果一支枪结构过于复杂，需要精细保养，需要特殊工具，需要专业人员随时维护，那它再先进，也不适合装备一支在环境极其恶劣战场上作战的军队。

最终，项目小组保留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结构简单、坚固耐用、易于维护的核心优点。

同时，对影响低温可靠性的部位进行了大幅度优化。

枪机和机匣的配合，不再一味追求极小间隙，而是在保证射击精度的前提下，针对严寒环境重新留出了可靠的工作余量。

击发机构采用了更适合低温工作的弹簧材料，并对关键摩擦面进行了新的表面处理。

枪机导轨、复进结构和供弹部位，都尽可能减少容易积雪、结冰和积垢的死角。

原本需要使用油脂润滑的部分，被改成更适合低温环境的干性处理方式。

枪托也不再单纯使用容易受潮变形的木材，而是采用经过特殊压制和防潮处理的层压木材。

它仍保留木质枪托在严寒中不至于过分冰手的优点，却比传统枪托更结实，也更耐潮湿和撞击。

为了适应雪地作战，枪身外部还增加了简洁的防滑结构。

战士戴着厚手套，也能快速拉动枪机、打开保险、装填弹药。

在瞄具方面，叶教授没有照搬唐坚提供的未来思路，而是结合当下的制造能力，设计了一种更清晰、更坚固的缺口式表尺。

它未必华丽，却在雪地反光的环境下更容易瞄准。

两个月后，第一批样枪下线的时候，叶教授没有立刻宣布成功。

由于此时已经是夏天，温度甚至蹿到30度以上，项目小组硬生生将样枪封存至当年12月，外界温度达到零下40度，这才开始野外测试。

第一轮试验，枪械在风雪中静置十二小时后射击。

连续射击一百发。

第二轮试验，枪械被埋进雪中，再取出射击。

第三轮试验，枪械进行跌落、拖拽、沾泥、结霜和反复拆装。

第四轮试验，则由独立团最挑剔、最不讲情面的老兵来完成。

赵小栓扛着一支样枪，从雪地里走出来时，脸上全是霜。

已经晋升副排长的赵小栓抬起枪，对着远方的木靶连开数枪。

枪声清脆。

没有哑火。

没有卡壳。

赵小栓又把枪往雪地里一插，故意踹了两脚，等枪身上全是雪沫和泥冰之后，再端起来射击。

砰！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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