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添并没有往照相馆走,而是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走了过去,速度不快不慢,也一直没有回头。
苏安的心直沉了下去。
阿添走的方向,就是他那天和李满东见面的公车站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段距离,四周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荒凉,阿添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苏安知道阿添这是在等他,于是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走上前去,走在了阿添身旁。
阿添扭头看着苏安笑了笑,双手插进了裤兜里,抬头看向了夜空。
看阿添的样子,似乎是不会出什么问题,可苏安却丝毫不敢放松,他也将手插进了裤兜,跟随阿添的节奏,继续慢慢向前走去。
苏安在裤兜里缝了一个小小的暗兜,暗兜里插着根长铁钉,这是他用来应对危急情况的武器。
此时,铁钉已经被苏安抽了出来,握在了手中。
“阿胜,你…非常聪明…”,阿添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后,冲着天空吐出了烟雾:“你是大学生吧?”
“嗯,我上过大学。”
“大学里的妞,是不是很够味?
哈!”
苏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实际上,他读的南湖工业大学是一所偏理工科的大学,女生本就不算太多,他那个专业女生就更少了。
想到这里,一道精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了一闪,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屏蔽掉了。
“大学是个好地方啊!”阿添又吐出了口烟:“不像这里,成天乌烟瘴气的…”
“……”
“阿胜,你说,那些打工的人,像不像是在坐牢?
…他们白天被关在厂里,晚上被关在屋子里…
厂子有大门,有保安,屋子里的窗户上都焊着铁栏杆…
就这么没日没夜的做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苏安不知道,阿添为什么会突然发了这么一通感慨,只能顺着他的话应和着。
“呵呵…”,阿添笑着摇了摇头:“学生就该待在学生该呆的地方,这里不适合你,真的。
你别看黑颈柳那些人,总是对你笑嘻嘻的,有时候,摊主和包租公、包租婆骂他们几句他们也不生气,就以为他们是好人。
不是这样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心黑手狠。
你知道大鸡哥那儿,那么多身份证都是怎么来的吗?
一部分是这些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有人捡到卖给我们的,一部分是连着钱包一起丢掉,最后到了我们这里的。
还有一部分…就是黑颈柳那些人,拿给我们当人情的。
他们拿来的身份证,上面经常会带着血,大鸡哥嫌晦气,所以老是让我把它们洗干净再拿过去给他。”
“……”
“你也应该感觉到了,刘莽娃很喜欢跟你开玩笑,第一次见面就和你称兄道弟,亲热得不得了,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李子胜曾经是他的兄弟,然后,突然有一天人就不见了,消失了…过了没几天,他的身份证就到了我手上,我擦了好久才擦干净的。”
“……”
“黑颈柳那些人,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们:穷凶极恶。
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未来,所以什么也不怕,死人骨头也要榨出二两油来。
你以为他们不懂得要把那些身份证处理掉吗?
他们懂的,他们把那些人的身份证送到我们这里来,一方面是为了换点钱,另一方面也是在向我们示威。”
“那你们还敢把这些身份证卖出去?
不怕警察发现了,追查到你们这来吗?”
阿添看了苏安一眼,笑了笑:“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我在这里已经干了三年了,警察从来没找来过,或许以后也不会找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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