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微光掠过,莫语不由得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游老三腮骨上的肉皮早已烂没,两颗眼珠儿挂在眼眶之内,鼻子已经烂掉了不说,连下巴也缺失了一多半儿。
多亏看他之前心里还有些准备,倘若陡然遇见他这模样,当真非活生生把莫语吓死不可。
然而那游老三样貌虽然丑陋恐怖,此时偏偏脸上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那船夫游老三似乎察觉有人在偷看自己,猛地向莫语转过头来,吐出湿哒哒的舌头恶作剧般要吓她一吓。
莫语见他那僵尸一般的丑脸突然伸向自己,登时大为惊恐,才要“啊”地呼叫出来,却被荀鬼医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捂在了嘴巴。
这一声喊虽然没冲出喉咙,却实实在在地憋回了心里,莫语只觉得一颗心“咚咚”地砸得自己胸骨直痛。
许是游老三猜不到她脸上铺了妆,见自己一吓之后,莫语脸色竟然丝毫未变,也自觉无趣,只尴尬地嗤笑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荀鬼医和莫语二人,只是自顾自地一边哼曲儿一边慢慢摇橹。
莫语见这人生得实在可怕,吓得她又朝荀鬼医的身边靠了一靠,干脆闭上了眼睛。
随着小船在冥冥河上越行越远,莫语耳边却渐渐有了喧闹之声。
小丫头抵不住好奇,偷偷睁眼看去,却见眼前一片灯火通明。
莫语借着光亮放眼观瞧,此处的冥冥河甚是宽敞,河面上泊着许多小船,似乎有个集市,吵吵嚷嚷地尽是吆买喝卖之声。
她凝神朝各个船上望去,不禁再次吓了一跳,这里所有人都是青黑着脸庞,俱是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怕人模样。
这些人要么五官不全,要么肢体残缺,浑身长斑长癣更是稀疏平常。
莫语暗暗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鬼门关一般。
她这次可学了个乖,便算心中惊惧,却忍住并不出声。
莫语又默默向荀鬼医看去,他此时正自警觉地张望四周,神情极是紧张。
莫语知道这怪人担心自己和长天哥哥的安危,心中感激,又暗想道,初时相见,觉得先生长相丑陋难言,然而现在看来,倒又显得有几分可爱。
三人在冥冥河中如此漂行了许久,等到了饭口,游老三便拿出自备的干粮与荀鬼医和莫语分食。
其间萧长天每犯病一次,荀鬼医便要硬以自己的内力相助一次,每次出手之后,他也一次比一次虚弱。
游老三忍不住说道:“荀先生,这是谁的孩子,竟然值得你如此相救?
这一路不短,等到了地方,恐怕你就剩下一张皮啦。”
荀鬼医大耗内力之下,蔫蔫嗒嗒地叹气道:“欠下的债,终究要还。
你只管行你的船,莫管闲事,如再多嘴,小心老子可不付账。”
游老三嘿嘿干笑两声,说道:“我这岂不是好意?
你说是不是?”他这一句却是对莫语相问。
莫语记得荀鬼医的言语,不敢随意答话,只微微点了点头,便把眼光转向又犯起病来的萧长天。
三人在冥冥河中走到了第七天上,荀鬼医终于让小船靠岸。
他向游老三道了谢,又从怀中掏出整整一锭金子塞在游老三手中,便再次缚上萧长天,拉起莫语的手,飞身下船而去。
等见游老三走得远了,莫语才问荀鬼医道:“先生,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都怎么啦?”
荀鬼医见左右无人,便笑道:“怎么?
你是不是觉得好似到了十八层地狱一般?
嘿嘿,恐怕十八层地狱也没如此吓人。”
莫语点头道:“是,一开始的时候可真吓了我一跳。”
荀鬼医叹道:“这里的所有人都如我一般遭了天谴,只好躲到这里避难。
他们个个要么大奸大恶,要么不敬神明,总之没什么好人。
刚才那个船夫游老三,他家兄弟四人,从前专门拐骗黄花闺女,采阴补阳。
而且这几个人生性残忍,每有人被他们掳去,折磨蹂躏之后,便没有一个全乎人儿。
后来他们四人遭了天谴,全都害了恶症,求到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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