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的太阳毒辣得像要在人皮上燎出水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盒饭酸馊味,混杂着锯木头的粉尘,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三号摄影棚外头,乌压压挤满了一堆蹲在马扎上背台词的年轻演员。
一个个脸抹得煞白,刘海用黑夹子别着,手里举着带电池的迷你小风扇嗡嗡直转。
一辆掉漆的黑色保姆车嘎吱一声停在水泥道边。
车门滑开。
裴妄穿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黑色短袖,下半身套着条宽松的工装裤,踩着双旧马丁靴跨下车。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挡住了大半刺眼的阳光。
周围那群小鲜肉的视线唰地一下全扫了过来。
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像一群苍蝇在耳边乱飞。
“那不是热搜上那个……颠锅男大吗?
他来干嘛?”
“嘘,小声点,网上说他以前在金三角混过,小心他半夜拿菜刀削你天灵盖。”
“拉倒吧,炒作谁不会啊,徐导的戏是靠热度能进的?
我看他待会指定得被骂哭着出来。”
有人捂着嘴偷笑,手里的剧本哗啦啦作响。
裴妄懒得搭理这些碎嘴子,单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往棚里走。
赵大海夹着个公文包跟在屁股后头,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胖子一边走一边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擦脖子上的泥汗,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哥,待会见了徐导,您千万收着点脾气,别一言不合就拿眼神瞪人家,人家可是大腕……”
棚内冷气开得足,冻得人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轨道车、反光板、摇臂摄像机堆得乱七八糟。
几个场务举着对讲机滋啦滋啦地吼叫。
“哎哎哎,让让!
前面那个戴眼镜的,没长眼啊!”
一个扛着沙袋的壮汉粗着嗓子嚷嚷。
裴妄脚步微顿,侧了侧身子,让那带着霉味的沙袋擦着胳膊蹭过去。
刚走没两步。
前头通道中间,横着一条冷冰冰的物件。
那是一柄还没开刃的重剑,剑身宽得像门板,黑沉沉的,泛着哑光。
剑尖直直指着裴妄的马丁靴鞋头。
拿着剑的男人是个光头,五十来岁,浑身肌肉虬结,穿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坎肩。
脸上一道陈年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透着股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煞气。
这剧组的动作指导,陈师傅。
圈子里出了名的刺头,最看不惯带资进组和流量明星,手底下教训过不少细皮嫩肉的当红小生。
陈师傅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拿剑柄敲了敲旁边装道具的铁皮箱,震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动静。
周围忙碌的场务和副导演全停了手里的活,眼神里透着看好戏的兴奋。
原本嗡嗡乱响的摄影棚,两秒钟内安静得只剩下头顶空调排风扇的呼呼声。
赵大海缩在裴妄身后,腿肚子直转筋,夹在腋下的公文包掉地上都没敢弯腰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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