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摄影棚里的空气,像被灌了铅。
头顶空调排风扇叶转出的“咔咔”响,混着漫天飞舞的破烂棉絮味儿,往人鼻孔里钻。
那股子劣质发霉的沙土腥气,呛得旁边几个小鲜肉连打好几个喷嚏。
陈师傅跪在地砖上,膝盖骨磕着几颗生硬的碎石子。
他看了看墙角那个裂成一张破布的重磅牛皮沙袋。
又仰起脖子,看了一眼站在半米外、连粗气都没喘半口的裴妄。
老头练了半辈子洪拳,三观在这一秒碎成了玻璃渣。
“祖……祖宗哎!”
陈师傅嗓子突然劈了岔,嚎出一嗓子杀猪般的破音。
他两条短粗腿猛地往水泥地上一蹬,连滚带爬地往前一扑。
“砰”的一声闷响。
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箍住了裴妄那双沾着白灰的旧马丁靴。
他把那张全是横肉和刀疤的脸,直接贴在裴妄的鞋背上。
鼻涕混着汗水,全蹭在黑皮鞋面上。
“这、这才叫真功夫啊!
您收我当徒弟吧!”
陈师傅哭得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红疙瘩,一边嚎一边拿脸使劲蹭。
“就您刚那一膀子……我滴个亲娘咧!
十个甄子弹绑一块儿,也得当场震出内伤崩血啊!”
周围剧组那帮场务和副导演,下巴磕碎了一地。
几个女替身演员倒吸凉气的声响,嘶嘶溜溜地连成一片。
裴妄低头,闻到老头后脖颈那股子发酵了三天的馊汗味。
他胃里一阵翻腾,眉头拧出个深坑。
右腿往后使劲一抽,想把这坨带味道的牛皮糖甩开。
没抽动。
“撒手。”
裴妄压低嗓音,声带摩擦着气流,带着点想踹人的烦躁。
“别搁这儿碰瓷。
我鞋刚擦的,蹭花了你赔不起。”
陈师傅死活不松手。
十根粗短的手指头扣得死紧,指甲盖缺血泛出一层惨白。
“师傅!
您教教我发力!
就指点一两句!
我给您磕头都行!”
“砰砰”,老头真拿脑门往地砖上磕了两下。
裴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用左手食指骨节,把往下滑了半寸的金丝眼镜顶回鼻梁。
“发什么力?”
他瞎扯得脸不红心不跳,顺嘴胡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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