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夜。
燕京体育馆外头的西北风夹着雪糁子,刮在脸上像生锈的刀片来回拉拉。
零下十几度的天,空气里全是汽车尾气和冻僵的哈气味儿。
几万号人挤在警戒线外头。
荧光棒晃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海,尖叫声震得路边的干树枝直往下掉冰渣子。
黑色防弹保姆车停在红毯通道尽头。
车厢里开着暖风,飘着股甜腻的香草车载香水味。
沈清搓了搓光洁的胳膊。
她身上那件复古红丝绒的高定长裙,布料少得可怜,后背直接开到了腰窝。
丝绒料子贴着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你这穿的叫衣服?”
裴妄坐在旁边,眉头拧出个深坑,粗糙的指肚扯着她那条拖尾裙摆。
“这破布条子,南区菜市场大妈裹脚都漏风,待会儿出去你别冻抽过去。”
沈清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艳压。”
她从包里掏出个小镜子,拿小拇指撇了撇嘴角的正红色口红。
“今晚那么多妖精盯着呢,我不得拿点正宫的排面出来?
闭嘴吧你。”
前排的赵大海捏着发馊的半干手帕,胡乱抹着脑门上的油汗。
“哥,姐……外头导播催了,说是压轴就等您二位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飘。
“那个……妄哥,您待会儿别拿死鱼眼瞪镜头,人家这是跨年,喜庆点成不……”
裴妄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他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黑丝绸领带,勒得喉结发紧。
一身纯黑色的戗驳领高定西装,剪裁贴合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肩膀宽阔,腰身收得凌厉。
“哗啦——”
保姆车车门被外头的工作人员拉开。
一股夹着雪珠子的邪风灌进车厢,冻得人头皮发麻。
几百台长枪短炮的闪光灯,瞬间白花花地糊了满眼。
沈清深吸一口气。
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跟磕在红毯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昂起下巴,红裙像一滩流动的血,气场全开。
活脱脱一个刚从名利场里厮杀出来的财阀女王。
裴妄没跟她并排走。
他长腿一迈,皮鞋底碾过红毯边缘的几片碎纸屑。
不紧不慢地坠在沈清右斜后方,隔着半个身位。
冷白色的闪光灯打在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森寒的白斑。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眼皮半耷拉着,视线越过镜片上方,扫视着两边沸腾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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