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冯七便来了:“方才我巡查村中方塘蓄水,发现塘里大半放养的杂鱼尽数翻浮水面,一动不动,像是一夜之间尽数闷死了。
村里邻里听闻动静,全都赶去塘边查看,眼下正乱作一团。”
周石道:“我还没来得及歇脚,便被邻里喊去。
方塘是全村共用的蓄水养鱼塘,平日灌溉半村田地,闲时大伙捞些杂鱼贴补伙食,从未出过这般大面积死鱼的情况,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白芷道:“尽数翻塘?
近日无风无雨,水温平稳,按理绝无这般道理。”
“正是蹊跷在此。”冯七眉头紧锁,“往年盛夏闷热才会偶有小范围翻塘,如今夜凉气深重,水温微凉,水质向来清澈,根本不存在缺氧闷鱼的说法。
塘面干干净净,无杂物、无油污,偏偏塘底各类杂鱼、小虾尽数死绝,唯独塘边几丛水草完好无损,实在怪异。
我第一时间便排查过塘边痕迹。
塘岸四周泥土平整,无踩踏新痕,无倾倒痕迹,白日最后值守的邻里是苏晚,她黄昏时分还在塘边洗衣,亲口确认彼时塘中鱼虾游动如常,半点异常没有。
不过片刻入夜,便出了这等怪事。”
周石道:“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疑心是水土异变,有人疑心是外物作祟,还有人担心塘水染毒,往后不能再用来浇灌田地、洗菜饮水。
眼下全村人都慌了,没人敢贸然用水,却又查不出根源,只能聚在塘边争执猜测。”
此时塘边灯火点点,十余户邻里围立岸边,人人低头盯着水面。
唯独深水中央几尾原生水草青翠挺立,毫无损伤。
李猛道:“我看定是水土出了问题!
这方塘养活全村数年,从未这般诡异,定然是地底水质变毒,才一夜弄死所有鱼虾!”
苏晚道:“我黄昏洗衣之时,这水与平日无异。
若是水质有毒,塘边水草、岸边长草定然会枯萎泛黄,如今草木完好,何来中毒一说?”
“鱼虾全死了,还不是中毒?”李猛道,“难不成鱼虾自己无缘无故尽数自尽?”
柳三娘道:“凡事讲究凭据,无凭无据别说水质有毒,万一闹得人心惶惶,全村不敢用水,耽误明日田间灌溉,损失谁来承担?”程晚婆道:“不是水土作祟,是夜间水寒凝露,塘底积凉。”周石连忙上前:“阿婆此话怎讲?
我们从未听闻寒露能冻死塘中鱼虾。”
“寻常寒露自然不能。”程晚婆伸手指向塘中央,“今夜无风无云,夜色极净,昼夜温差骤大。
此方塘浅水多淤,塘底常年堆积腐草淤泥,白日蓄温,入夜极速发凉。
近日秋气渐深,夜半凉露沉底,淤底寒凝,贴底栖息的小鱼细虾不耐骤寒,尽数僵死。
上层活水流通,温度适宜,故而无一伤亡。”
李猛依旧半信半疑:“往年秋夜也寒凉,怎么从未出现这般景象?”程晚婆道:“往年秋夜多风,夜风扰动塘水,上下水温互通均衡。
今夜无风密闭,凉露尽数沉淤底,积寒不散,才酿成此状。
十年难遇一回,自然少见。”
冯七道:“明日寅时末集合,李猛、周石负责打捞,苏晚、柳三娘负责分拣清理,我负责统一处置残鱼肥土,各家照常下地劳作。”
张二柱的声音带着满心不甘:“我就是不服!
凭什么程晚婆孤身一人,不耕田地、不种粮菜,仅凭晒些野菜,便能得商贩高价定点合作?
我日日下地劳作,辛苦半年,反倒半点好处捞不到,还落得一身笑话!”
许桃道:“事到如今你还在纠结这些?
白日是你自己鲁莽闹事、无端迁怒旁人,傍晚方塘异象,全村人冷静查根由、商议对策,唯独你缩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遇事只会怨怼,从不思己过。”
“我不是怨怼!”张二柱语气愈发急躁,“我是憋屈!
同在一村谋生,凭什么旁人有机缘,我偏偏屡屡落空?
那野菜营生本是全村共享,凭什么被她一人独占?
商贩偏心,邻里偏见,全都盯着我的错处揪着不放!”
“你简直无可理喻。”许桃道,“商贩择优合作,规矩坦荡,当众言明谁货品优质便与谁共事,从未偏袒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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