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三十天。
每天天亮起床,天黑收队。
七马城校场上,这群刚整编完的华营主力只做了一件事——不是练刀,不是练枪,不是练骑马砍人。
是练站队。
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立定。
上午站两个时辰,下午站两个时辰,站完了还要上课。
上课的内容更让人崩溃——汉话和汉字。
“跟我念:华——夏——”锐锋营派来的“小先生”站在一块木板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炭条,指着木板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
下面坐着五十个匈奴骑兵,盘腿坐在地上,仰着头,表情像是在接受某种神圣的洗礼,但嘴里发出的声音让洗礼仪式听起来像一群羊在开早会。
“花——哈——”
“不对,是‘华’,舌头往上顶。
华——夏——”
“华——夏——”
“对了!
再来一遍!”
“华——夏——华夏!
华夏!
华夏!”
五十个大汉兴奋得像是刚攻下一座城池,互相拍肩膀。
小先生擦了一把汗,翻开下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华夏军”三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教学。
各伍长什长的要求更严——不仅要会念,还要会写。
每天晚上收队后,这些基层军官们还要加课一个时辰,学写自己的名字、自己队的番号、自己的直属校尉名字。
有人写“庄”字写了一个时辰,最后的成品看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庄重来巡视的时候看到了,沉默了片刻,说了句“不错,至少有树的样子”,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什长如蒙大赦,把自己的作品小心地收进怀里,打算明天继续改。
这一个月,这群汉子叫苦不迭。
不是军事训练苦——队列训练虽然枯燥,但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可语言文字这关是真难。
习惯了草原上张嘴就来的那股劲儿,现在要把舌头捋直了、把嘴唇撮圆了去发那些绕来绕去的音节,还要把那些横横竖竖的线条记住形状、记住顺序、记住意思,这比砍人难多了。
难归难,但没人敢不去——每天晚饭后,各队自行复习,队长带头,伍长监督。
有人发明了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字的速记法,有人用刀尖在地上划,有人在喂马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默写部首。
一个月下来,校场上用来练习写字的沙盘换了三批,不是用坏了——是被写满了又抹平、抹平了又写满,最后沙盘里的沙都被人踩实了,唐煜让工匠坊专门做了几十块可以反复涂写的木板代替。
唐煜觉得,人的适应能力确实是很强的。
一个月前他们还在抱怨“学这些有什么用”,一个月后已经有人在吃饭时纠正别人的发音了。
至于把军令看明白、自己动手写简单报告的阶段,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但种子已经种下,就会慢慢生长。
春耕来了。
七马城内的百姓不多,因为这里是工匠区和学堂所在地,农田分布在绿洲腰部以外。
但三个绿洲的人口加起来多了,开荒的田也多了,要在春耕的窗口期把所有地都种上,靠百姓自己根本忙不过来。
所以唐煜把主力全提前集结过来了——不光是兵,连校尉、军候、亲卫、少年营,全员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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