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皱眉,他们只负责记——这个人说什么方法,那个人提什么建议,一条一条分门别类,比账房先生记账还仔细。
须卜已第一个开口,语气有点谨慎,像是在试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主公,要不要我和刘能去联系一些散落的小部落?
这附近应该还有一些没被鲜卑人收编的零散部族,我们俩出面的话——”
刘能立刻接上:“对对对,主公,我们应该可以召集一些人过来!”
“这地方我知道,有一些小部族被鲜卑人欺负得不轻,早就想找个靠山了。”
牛黄还是那副直来直去的风格:“我没啥好办法,以前从没这样打过。
传说的话——那只有冠军侯了。
八百骑深入草原,从匈奴人眼皮子底下穿插,封狼居胥。”
众人白了他一眼,特别是须卜已和刘能。
庄重等牛黄说完才开口,语速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要是知道城内有多少人就好了。
如果能和城内的人联合起来,里应外合,事情就好办得多。”
卫昭摸着下巴,目光在地图上伊吾和周边几个标记之间来回移动,“伊吾在汉时最多也就几千居民。
现在就算被鲜卑人占了些时日,城内也不会凭空多出多少人来。”
他的手指从伊吾往旁边画了条虚线,虚线尽头写着“缴获物资”四个字,“主公,要是我们换上之前缴获的鲜卑武器装备,伪装成鲜卑援军靠近,可否一用?”
这个话题一抛出来,棚内的气氛马上活跃了。
牛勇眼睛一亮:“咦,这个可以啊!”
秦大壮也跟着点头:“我们缴获了那么多鲜卑弯刀和皮甲,挑几百套出来不成问题。”
马奎想得更细一些:“卫先生是想让我们扮成鲜卑人混进去?
可我们听不懂鲜卑话啊。
万一对方派个人过来问话,我们这边一开口——。”
须卜已沉吟着否定道:“此计在战场混乱之时或可用,比如上次我们打那支千人队的时候,要是有一队人换上鲜卑衣甲趁乱混进溃兵里,对方根本分不清。”
“但现在围城是个静态对峙的局面,靠近的人都会被仔细盘查。
换了衣甲也没用,一张嘴就露馅。”
张安忽然从后排站起来。
作为锐锋营的队长,他平时在这种高级别议事中很少主动发言,但今天也许是受了唐煜那句“不管什么方法都可以”的鼓励,声音有点紧张,但思路很清晰:
“主公,你以前给我们讲过那个……叫什么线性阵地战?
就是拿破仑打埃及——不是,就是那个谁——用步兵列成一道一道的线,几排轮射,几排排刺,骑兵在两侧护卫,一点一点往前推。”
“骑兵正面冲这种阵形就像水撞礁石,只要推进到一定距离,骑兵没了冲锋空间就只能下马步战。
这样能不能用?”
唐煜看了张安一眼,有点意外。
这小子把自己在课堂上随口扯的那些后世战例居然记住了一些——虽然名字记混了、地名记错了、具体操作细节也想不起来了,但核心逻辑是对的:通过严密阵地挤压骑兵的战术空间。
但问题是,对面有四千人,自己只有一千步兵,排成几道薄薄的散兵线去抵挡四倍兵力的围城部队,不是推进,是前进到对方最有利的截杀位置上。
“你那个需要的是兵力相差不多,且阵形移动时需大量正面宽幅。”唐煜简短地否定完,又补了一句鼓励,“不过思路对——让骑兵撞上盾墙。
这个路子没跑偏。”
张安坐下去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思考——他在重新计算兵力对比,大概终于发现四千和一千在正面宽度上的差距有多大了。
唐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炒面渣,环顾这一圈人。
自己的想法也还没成型,不能硬拍板。
“大家都去想想办法。
不管成与不成,可以都报上来。
都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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