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大约有四千余鲜卑人围住了伊吾城。”
牛黄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伊吾的位置上戳了一下,
“也不算城——只有一丈高的土围子,打久了估计连门板都扛不住。
城内有多少人暂时不知,探马靠不了太近,怕被发现。”
华营的兵马已在距离伊吾大约五十里处扎下了营地。
不能生火——唐煜下了死命令,所有人吃干粮,只有无烟灶烧了些水分发给各队。
戈壁上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五千人挤在临时挖出的浅坑和马车围成的矮墙里,默默地嚼着干炒面,偶尔有人低声骂一句天气,马上被旁边的什长瞪一眼。
中军临时搭起的指挥棚里,所有主将围坐在一起,包括三名步兵军候。
棚外,雪牙趴在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不时转一下,警惕着远处可能传来的马蹄声。
棚内,一盏小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把地图上伊吾那个小圆圈照得忽明忽暗。
唐煜坐在马鞍上,手里攥着一块还没啃完的干炒面,听完牛黄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前世从各种渠道学来的军事知识——从古代战例到现代参谋作业,从《孙子兵法》精读课到论坛上那些“如果我来指挥xx战役”的键盘帖。
信息量很大,理论储备不少,但当这些知识要从脑子里走到手上、变成五千人的生死决断时,中间还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坎。
他把干炒面放下,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开口了。
语气不像是发号施令,像是把一个问题摊在桌上请大家一起看:
“我们要在这里立住脚。
要建堡,以后还要建城。
这需要时间。
所以——还是要尽可能全歼。”
棚内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表情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主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五千人,对方四千,还全是骑兵。
你又要全歼?
须卜已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刘能的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牛黄干脆把刀往地上一戳,叉着腰准备说话。
建堡建城他们都能理解——伊吾这个位置卡在草原南下的咽喉上,控制住这里就等于把鲜卑人的南下通道从高速公路变成了单行道,长期占领的意义谁都懂。
但全歼?
上次全歼一千人,是用了扎马钉加盾墙加手弩贴射加骑兵合围,四层保险叠在一起才打出来的。
这次对手是四千人,而且人家已经围了城,不是行军途中毫无防备的状态。
唐煜看出了众人的表情。
他把干炒面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脚边的雪牙——雪牙闻了闻,没吃,把头转过去了。
唐煜只好自己把另一半也吃了,嚼完了才继续开口,语气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难但咱们再想想”的耐心:“我知道这难。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都说说——第一,怎么全歼,不管什么方法,有成功案例的、有传说的、甚至是你做梦梦到的,都可以。”
“第二,打完之后我们有多少安全期来建堡?
第三,短时间内我们能在这一片聚集多少可用的人力来帮我们建堡?”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口干炒面咽下去,“更重要的是——我这么急着进兵,还想补种一季粮。
要是全靠后方从七马城转运过来,太远了,运一石粮路上要吃掉一石。”
所有人都在皱眉。
密书处的人则坐在外围,膝盖上铺着木板,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盏小油灯,炭笔在木板上不停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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