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那天，是个阴天。

城不大，比南屿还小。

城墙是石头的，湿的，摸上去凉的。

一进城，先闻到香。

香的烟不散。

贴着地走，走到哪儿都是一层薄薄的雾。

阿豆走了一段，眼睛开始酸。

陈九眨着眼。

“这香是什么做的。”

引路人说了一个名字。

阿豆没听过。

“值钱吗。”

“不值钱。”引路人说，“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才可怕。”阿豆说。

不是庙里烧的那一种，是家家户户都烧。

街上没有卖菜的。

有香铺，一家挨着一家。

阿豆走了一段，回头看引路人。

“城里的大夫呢。”

引路人摇头。

“有没有病人。”

引路人还是摇头。

“一个都没有？”

引路人说了一句南边的话。

陈九在旁边翻。

“他说，没人敢病。”

又走了一段。

阿豆看见路边的孩子。

七八岁，蹲在地上玩石子。

孩子抬头的工夫，阿豆看清了他胸口。

挂着一枚针。

铜的，很小，用红绳系着。

针身上刻着一个字。

阿豆停下脚步，蹲下去。

“小兄弟，”他说，“你这针，刻的什么字。”

孩子把针攥住，往后缩。

他娘从门里出来，一把把孩子拉回去，顺手把门关了。

门关得很轻，可关得很利索。

阿豆站起来。

“他们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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