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行人到了京城。

进京那天下着小雨。

车队从南门进，雨里的京城，青灰色的，比记忆里旧了一点。

阿豆先跑回堂里去报信。

堂门开着。

周长顺在柜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算盘珠子停了。

"回来了？

"

"回来了。

"

"王爷呢。

"

"后头，还有半条街。

"

周长顺放下算盘，快步往堂后走。

走到后堂的方桌边，他停下来，看着桌上那一碗水。

碗里的水，还满着。

他把碗端起来，走到门口，把水泼在阶前，回身又倒了一碗新的，放在原来的位置。

"等等。

"他说，"让它再温一会儿。

"

半个时辰后，赵闲进了堂。

身上带着雨气和一路的风尘，人瘦了，背却还是直的。

他在门口站住，看见了桌上那碗水。

碗是旧的，水是新的。

热气一丝一丝地往上冒。

周长顺站在碗边，搓着手。

"王爷。

"他说，"说好的。

您回来，它还是温的。

"

"从您走那天起，我一天换一碗。

头一个月还记着日子，后来不用记了——"

"它跟堂里的一日三餐一样，成了日子本身。

"

赵闲走过去，端起那碗水。

他没有立刻喝。

他就那么端着，看碗里的热气，在昏暗的堂里，一丝一丝地散。

然后他喝了。

一口，一口，把整碗水喝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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