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买回来的瓦,整整铺了三天。
破庙的屋顶补好了,院墙的豁口填上了,老槐树下的枯枝清干净了,连那块残碑都被他扶正,碑座下垫了碎石夯实。
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看着他把最后一垄瓦压上屋脊,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李老爷,齐活了。”张铁柱从屋顶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撑住墙才站稳。
这几天他白天修庙,晚上守夜,眼眶都凹下去了。
老妪从庙里探出头:“铁柱,吃饭。”他应了一声,拍拍裤子上的土,走进庙里。
供桌上摆着三碗粥,一碟咸菜,还有孙婆婆送来的槐花饼。
饼已经凉了,但张铁柱吃得狼吞虎咽。
老妪慢慢抿着粥,眼睛看着庙门外的院子——新铺的碎石地面,扶正的残碑,井沿上重新砌好的青砖。
她的目光在每一样东西上都停了一会儿,像要把它们记住。
“像个人住的地方了。”她说。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
他脚上还穿着老周做的那双青布鞋,鞋底落在地上,有轻轻的声响。
走到庙门口,看着院子。
老妪说得对,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但他知道,人住的地方,就会有人的麻烦。
山下的人在庙里来来往往,消息不可能只传到信众耳朵里。
曲江县衙、青云观分观、韶州城隍庙——这些眼睛盯着落霞山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前他只是一个濒临消散的野神,不值得他们动手。
现在他突破了七品,神域扩张,香火日盛。
在神道的版图上,这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荒村野庙。
“铁柱,明天开始,上山取水的人,你让他们在院墙外等着。”李长安说,“水你打出来递给他们。
庙门不要随便让人进了。”
张铁柱放下筷子。
“有人要来找麻烦?”
“还不到时候。
但快了。”
张铁柱没再问。
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喝干净,拎着猎叉走到院墙边,把叉杆往地上一顿,坐了下来。
月光照在他背上,猎叉上的“敕”字纹路发着淡淡的银光。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只蹲在门口的猎犬。
李长安没有拦他。
麻烦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晌午,院墙外来了三个人。
不是取水的百姓。
三个人穿着一样的青色道袍,腰间悬着桃木剑,头上挽着道髻。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面白无须,眼睛像两粒黑色的石子,又亮又硬。
身后两个年轻道人,一个捧着罗盘,一个提着铜铃。
张铁柱挡在院门口。
“三位道长,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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