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为敢下重药被逐出太医院,转入神道司专查淫祀,又因为查得干净做到了判官。
崔玄说他不近人情,但‘唯医祠不可’四个字,藏着他自己的故事。
他自己一定被不收钱的药篓救过——是什么病,谁救的,药方还在不在。
只有他自己知道。”
火正从黑松林里走进正殿。
他的身量仍和沈清漪一般高,琥珀色的甲胄贴着身躯,火尖枪顿在石板地上。
枪尖上的火焰轻轻跳动,把灯盏里的赤金色映深了一层。
“吾在太古之时见过这种人——以术证道,不近人情。
术越精,道越孤。
孙不愈敢下重药,是因为他信药理不信人情。
药理不会骗他,人情会。
崔玄知道这一点,所以在信里写了三只药篓——让他看,不要让他问。
用术证道的人只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
沈清漪把手按在祖父的麻绳上。
“三只药篓,沈家的麻绳,崔玄的信——四样东西。
够不够让他看。”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落在正殿门口。
“够了。
孙不愈不封医祠,是因为他自己被医者救过。
苏远志不收钱,蒿公也不收钱。
不收钱的人,他不封。
但我们不能等他来拆庙才把手摊开。
三只药篓放在正殿门口——旧药篓放左边,新药篓放中间,铁盒打开露出草药放在右边。
他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必须是这三只药篓。
看完了,再说话。”
阿苓从偏殿里跑出去,把新药篓抱出来放在正殿门槛正中。
篾片已磨出了包浆,琥珀色的,里面码着二十八味药。
苏云岫把旧药篓放在新药篓左边,磨得发亮的篾片贴着琥珀色的篾片,两只药篓并排挨着。
沈清漪把铁盒放在右边,盒口大敞,独活与秦艽的断面在灯火里泛着淡金色的光,草药的气息弥漫开来。
三只药篓并排放着,草药交织的气味把正殿门口塞得满满当当。
苏云岫从旧药篓里取出爹的背带系在最左边,细细的印痕一排接一排。
阿苓把爹的麻绳系在中间,粗粗细细的,像落霞山的山路。
沈清漪把祖父的青布碎片系在最右边,碎片边缘磨出了毛边,琥珀色的内芯还在幽幽发亮。
三样遗物系在三只药篓上,隔着不同的年月在正殿门槛上相遇了。
“苏远志的药篓不收钱,蒿公的炭窑不收钱,沈砚淬的剑也不收钱。
三个不收钱的人隔着六十年——孙不愈不封医祠,也不该封不收钱的庙。”沈清漪把手从祖父的青布碎片上收回来。
李长安走到三只药篓前面,把手悬在药篓上方。
赤金色的愿力从掌心涌出,落在三味草药上——独活、秦艽、水菖蒲。
三味药被愿力裹住,断面的琥珀色和灯火融在一起。
他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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