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在正殿门槛上坐了一整天。
从晨钟敲响到暮鼓声歇,她手里那根麻绳从空荡荡的米白色,一寸一寸爬满了新打的结。
第八十一个结,替沈砚巡山第一圈。
第八十二个结,替蒿公送炭第一趟。
第八十三个结,替苏远志采药第一回。
她一个一个打下去,手指没有停过,麻丝在她指缝里绞紧、打圈、穿过、拉实。
每一个结都一模一样紧,一模一样小。
沈清漪从偏殿里搬了矮桌放在老槐树底下,桌上铺开铁盒。
银簪,玉佩,叶子,碎渣,草药,麻绳,绳头,树皮,松脂壳,独活,秦艽,青布碎片。
祖父的遗物满满当当。
她把麻绳从铁盒里取出来——那圈麻绳现下空了大半,原先系在老松树上的一段、系在院门门框上的一段、系在灯盏边缘的一段,如今都收回她手里。
她把麻绳理齐,放在矮桌上。
阿苓从药篓里取出那截焦枝。
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在幽幽发亮。
她把焦枝放在矮桌上,和沈清漪的麻绳并排。
“婆婆打结,我们替她记。
今天要把一百个结全记住。”
苏云岫从偏殿里端出三碗秦艽水,放在矮桌上。
她从旧药篓里取出爹的背带——原先系在院门门框上、系在老槐树枝头、系在灯盏正前方的那三根,已经全拆下来了。
她把背带理齐,放在阿苓的焦枝旁边。
老妪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继续在麻丝之间穿梭。
第九十一个结,她替沈渡河的青布碎片系上。
第九十二个结,替崔玄的空结系上。
第九十三个结,替河村那间石屋门楣上的空结系上。
她一路数到第九十九——那个结替落霞山的灯火。
然后她停下来。
麻丝还剩最后一截。
沈清漪把祖父的麻绳双手捧给老妪。
“婆婆,第一个结。”
老妪接过麻绳,手指在炭迹上摸过去。
“沈砚巡山至此”五个字,最后一钩往外多拐了一点。
麻绳上原先有沈清漪替祖父打的几个结,后来拆了,印痕还在。
她把最后一截麻丝理齐,打了一个新结,和那道印痕叠在一起。
很小,很紧。
她把打好结的麻绳还给沈清漪。
“第一个结还给你。
你祖父巡山,你替他打结。
印痕在,新结也在。”
阿苓把那截焦枝捧给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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