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第一百个结。”
老妪接过焦枝。
焦枝外层的炭灰粗糙硌手,内芯的琥珀色温温的。
她把最后一截麻丝绕在焦枝上,打了一个结。
很小,很紧。
她把打好结的焦枝举起来,第一百个结串在焦枝正中间,琥珀色的内芯从结眼里透出来,像一粒小小的灯焰。
“第一百个结算谁的。”
阿苓看着那截焦枝,看着结眼里透出的琥珀色。
“算所有人的。
沈砚,蒿公,苏远志,沈清漪,苏云岫,沈渡河,崔玄,火正,李老爷,还有你。
一百个结,一百个人。
这根麻绳上串的不是结,是人。
人串在绳上,绳便活了。”
老妪把焦枝放在矮桌上,和沈砚的麻绳、苏远志的背带、阿苓的药篓、沈清漪的铁盒并排放在一起。
“老婆子打了一辈子结。
铁柱他爹活着的时候老婆子给他打结,他死了老婆子替他打结。
今天打到一百个,老婆子的手也该歇了。”
她把空空的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掌纹被麻丝勒了一整天,深深浅浅全是印痕,像落霞山的沟壑。
沈清漪把她从祖父麻绳上拆下的那段空绳头双手捧给老妪。
“婆婆,你的手不要歇。
这段绳头给你留着。
不打结了,只是搓麻绳。
搓好了放在灯盏旁边,谁要打结自己来取。
你搓的麻绳,永远用不完。”
老妪接过绳头。
绳头很短,比小指还短一截,弯弯的,像结的魂魄。
她把绳头系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一个活扣。
“老婆子不打结了。
以后你们打结。
老婆子搓麻绳,搓好了放在灯盏旁边。
谁要记住什么人,自己来取一根麻绳,自己打结。”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站在正殿门口的灯盏前面。
灯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赤金色的光把整座正殿都照亮了。
他伸出手,手掌悬在灯焰上方,愿力像一捧金色的水从掌心里涌出来,落在灯盏里。
灯火窜高一截——不是变大,是变纯。
赤金色里多了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和火正淬过的琥珀色火焰一模一样。
“贫道守了一百年灯,今天灯盏里多了琥珀色的光。
火正的替火,老妪的百结,沈砚的剑,蒿公的炭,苏远志的药——全在灯里了。
从今往后,落霞山的灯火不再是贫道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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