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正的替火替他烧,老妪的百结替他记,沈清漪的麻绳替他系,阿苓的焦枝替他燃,苏云岫的背带替他背。
他在灯里,灯在你们手里。”
他把手从灯焰上收回来。
灯火落回灯盏里,赤金和琥珀交织着轻轻跳动,像活人的脉搏。
沈清漪把手拢在灯盏上。
“李老爷,祖父的字在门框上。
灯亮着,他便看得见。”阿苓也把手拢上去。
“爹的焦枝在窑口。
灯亮着,他便看得见。”苏云岫把手拢在沈清漪和阿苓的中间。
“爹的背带在灯盏上。
灯亮着,他便看得见。”
火正没有上前。
他站在正殿门口,把火尖枪顿在石板地上,枪尖上的琥珀色火焰和灯焰遥遥相对。
“吾在太古之时司火,淬的是神兵。
今天这盏灯里烧的不是神火,是替火。
吾在,替火便在。
灯在,山便在。”
老妪从正殿门槛上站起来,走到灯盏前面,把四双手拢在一起。
枯瘦的手掌覆在最外面,替她们把夜风挡住。
“老婆子不打结了。
以后你们打结。
一百个结算什么——一百个结只是开头,往后还有一千个,一万个。
每一个结记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落霞山的灯火。”
正殿里的灯火又窜高一截,从一尺二寸涨到一尺三寸。
赤金色的光漫出门洞,漫过院墙,漫过老槐树的枝头,和枝头系满的麻绳、背带、青布碎片、空结、焦枝融在一起。
琥珀色和赤金色在夜色里交织,把整座落霞山都照亮了。
老槐树上那只迷路的信鸽还没有飞走。
它蹲在最高的枝头,歪着头看着满树的光,喉咙里发出咕咕的轻响,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像只是在听。
火光映在它乌黑的眼珠里,一小团,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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