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方子折好放进旧药篓最底层,压在老草屑下面。
“爹,你的方子从京城回来了。
崔玄的父亲替你存了方,孙不愈的师父替你批了字,今天孙不愈替他们还给你。”
孙不愈站起来走到新药篓前面,没有闻,只是看着篓底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药。
白茅根、侧柏叶、茜草、枇杷叶、接骨草、紫苏、茵陈——二十八味药,一味一味排着。
他看了很久。
“蒿公的女儿。
炭窑塌了,他把你推出来。
你不识字的时候替他刻了木牌,蒿字的草字头刻歪了。
你背着他的药篓走遍落霞山,替他认了二十八味药。
你不是大夫——你是替他活的药引。”
阿苓把药篓抱得更紧了,篾片硌着她的锁骨。
“你怎么知道我爹是蒿公。
你怎么知道蒿字的草字头刻歪了。”
“崔玄在公文里夹了一截焦枝。
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在发光。
他说这截焦枝是沈校尉烧庙时烧出来的——凡火烧的,神火淬的,用它点着了蒿公封了两年的窑。
焦枝的断口有炭灰,炭灰里掺着麻绳碎屑。
麻绳是粗粗细细的——只有替爹打结的人才会搓出这种麻绳。”他把手收回来,看着阿苓的眼睛,“蒿公的炭窑封了两年,你用焦枝替他重新点燃了。
焦枝止血,炭灰里掺着你的麻绳。
你爹的木牌上蒿字刻歪了,你的麻绳粗粗细细——歪和粗,都是替你爹留的记号。”
阿苓从药篓里取出那截焦枝放在孙不愈手里。
焦枝外层的炭灰粗糙硌手,内芯的琥珀色温温的。
“这截焦枝给你。
你师父替苏姐姐的爹批了方子,你替崔玄来查落霞山。
焦枝止血——你带回去,太医院也许用得着。”
孙不愈没有推辞。
他把焦枝放进药箱里,和小童带来的药碾并排放在一起,站起来走到铁盒前面。
铁盒口大敞着,银簪、玉佩、叶子、碎渣、草药、麻绳、绳头、树皮、松脂壳——沈砚的遗物满满当当。
他把手悬在铁盒上方,没有碰。
“沈砚巡山至此。
五字刻在老松树上,树瘤包住了字。
他的曾孙女替他拓在麻绳上,他的曾孙替他守在岭南道。
他的剑淬了三年没淬成,剑屑在河村镇了一百多年灼气。”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漪,“你是沈砚的曾孙女。”
沈清漪站在正殿门口,铁盒抱在怀里。
“你怎么知道我祖父刻了五个字。
你怎么知道剑屑的事。”
“沈渡河的刀柄上刻着沈字,最后一钩往外多拐了一点。
他说是跟曾祖学的。
你祖父的字往外多拐——崔玄在度牒上见过,我在药方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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