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字,三份遗物上都多拐一钩——一份在度牒,一份在药方,一份在你的麻绳上。”他把手收回来,目光从头到尾扫过正殿门口。
“三只药篓。
苏远志不收钱,蒿公不收钱,沈砚不收钱。
三个不收钱的人,三只装满草药的药篓——崔玄在信里说,孙不愈不封医祠。
他没有告诉你们为什么。”
他把腰间那根麻绳解下来,麻绳上挂着的紫铜药碾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三十年前,我七岁,得了痨病。
咳血,发烧,人瘦成一把骨头。
太医院的人说我活不过那年冬天。
有个走村串户的草医路过我家,把他药篓里的药全倒出来——枇杷叶,接骨草,紫苏,茵陈。
他用仅剩的四味药救了我的命。
不收钱。
我问他叫什么,他不说。
我师父后来告诉我,那个人也死在山上,采药时摔下了崖。
他死后没人知道他叫什么,药篓空了,只剩篓底一层草屑。
我进太医院是为了还他的命。
他被革职是因为用重药——那些人不肯用重药,说怕出事。
我不怕。
他当年救我用的就是重药。
重药救命,轻药养命。
我欠他一条命,所以我不封不收钱的药篓。”
他把药碾重新挂回腰间,麻绳系紧。
“崔玄知道这件事。
他举荐我来岭南道,不是来封庙——是来还命。
你们三只药篓不收钱,和当年救我的那个人一样。
我不封医祠。
落霞山的灯火——我也不会封。”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落在正殿门口。
青布鞋踩在石板地上,有轻轻的声响。
“三十年前救你的人,他死在山崖下。
没有人给他立碑,没有人替他刻字。
药篓空了,只剩篓底一层草屑。”
孙不愈看着李长安。
他的眼睛很静,像被药炉熏了几十年,已经熏不出波澜了。
“他没有名字。
我找了他三十年,找不到。
今天在落霞山看见三只药篓——苏远志的旧药篓,蒿公的药篓,沈砚的铁盒。
三个不收钱的人,三只装满草药的篓子。
他们没有见过他,他也没有见过他们。
但他们的药篓里装着同样的枇杷叶、接骨草、紫苏、茵陈——和他当年救我的四味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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