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神把名字藏在心里,心不死名字便不灭。
你的名字在灯火里烧了一百年——李秀才,野神,土地,李长安。
今夜你把所有名字都放下了,放下了便不灭。”
老妪从正殿门槛上站起来,走到灯盏前面把手拢在灯焰上。
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枯瘦的指缝里跳动,把她腕上那条旧绳头映成暗金色。
她从怀里掏出那根一百多个结的麻绳,摘下最后一个未系紧的圈,重新打了一枚新结。
很小,很紧。
“这个结替李长安。
不是替土地,不是替铸炉。
替那个落第书生——他在曲江县米铺门口帮人写过对联,在药铺门前替人垫过药钱,在县衙门外替人递过状纸。
没有人给他立碑,没有人替他刻字。
老婆子替他记住。”
她把麻绳放下来,看着李长安的眼睛。
“李老爷,你下山走了一天,把旧地都走遍了。
旧地还在,人也还在。
灯火在正殿里亮着,念书的孩子们在偏殿里念着书。
你替自己找回的路,往后便不会再迷了。
夜还长,灯还亮着——你坐门槛上歇一歇,老婆子替你添油。”
李长安在门槛上坐下,穿上老周纳的青布鞋。
鞋底的尘土被老妪拂干净了,千层底的针脚密密匝匝,踩在石板地上有轻轻的声响。
正殿里的灯火窜高一截,道火在胸膛里平稳地跳动。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上,感知到心灯与灯火之间那根极细的赤金色丝线——那是他从前不敢拉紧的线,今夜终于拉上了。
“贫道不走了。
灯在,贫道便在。”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