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秽正缓缓从裂纹里往外走,不再渗入地底,而是沿着他辟出的新路往北流。
每走一粒,封泥的裂纹便浅一分,石坝还是石坝,但坝底深处那片纠缠多年的旧污正被一点一点抽走。
他把瓢放在石碑底座旁边,瓢里不知何时已积了一小层极细的银白碎屑——那是从石坝深处抽出的最后一批催香鼎旧印残秽。
穗儿家这把新水瓢没有舀过坡地的水,却替地脉舀净了旧神派藏在石坝底下的最深处陈垢。
“贫道不是替旧神派破坝,是替残秽找路。
残秽封在石坝底下这么多年,无处可去,只能往地脉里渗。
今夜它有了归处——神庭库房那口铁箱上贴着韩少卿的封条,箱里存着催香鼎全部旧印泥。
残秽归位,废印归箱。”
回到旗杆下时天已快亮了。
他把穗儿的水瓢搁在旗杆底座上,和顾清寒的翡翠镯子、那三枚铜板、老农还回来的松炭放在一起。
瓢里的残秽已全部清走,只剩下极淡的水痕——那是坡地新苗第一次复灌时穗儿舀的第一瓢水。
钟文远从府城赶来,把一份誊好的城隍庙存档放在新规旁边。
银白色的神域在纸页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和南端石坝深处那缕正在北上的残秽隔着几十里地脉同时亮了一瞬。
他在灯火名册末页提笔添上一行新字,写完把笔搁下,看着李长安。
“石坝底下的残秽清了。
这批残秽是催香鼎废印的最后一批旧账——不在神庭库房,不在府城当铺,在石坝底下封了这么多年。
旧神派以为把残秽筑进石坝便没人查得到,今夜你把残秽引回神庭,韩少卿的铁箱便又多了一层封泥。
催香鼎的旧账从去年秋分擦鼎算起,到今夜残秽归位,账终于清了。”
苏云岫从偏殿里端出刚煎好的秦艽水,碗搁在旗杆底座上。
她将爹的背带搭在石坝石碑的拓片旁边,那拓片是秦石从石坝上拓回来的,碑文“水源契据,永归本族”被共火淬过之后,“契据”两个字已泛起极淡的焦痕——那是残秽清走后,废印被抽离,伪证自己现了形。
她指着焦痕对李长安说,这水源碑上的字也是伪证——旧神派用废印残秽筑坝,残秽被抽走,伪碑自己现了原形。
她爹活着的时候说过,假药怕火炼,真药不怕煎。
旧神派的石坝也一样——残秽怕共火,残秽被抽走,石碑上的伪证便自己焦了。
阿苓从炭窑口跑回来,赤着脚,把焦枝放在穗儿的水瓢旁边。
焦枝内芯的琥珀色温温地亮着,和水瓢边缘那几粒极细的银白碎屑挨在一起。
她把焦枝凑近水瓢,让琥珀色照着瓢沿上那几粒碎屑——那是残秽归位前最后留在石坝外头的几粒,被穗儿用新水瓢从地脉深处舀上来了。
“我爹的焦枝替沈校尉烧过庙,替我爹点过窑,替分号守过旗杆。
今夜它替地脉清了残秽。
沈校尉烧庙时怕了一整夜还是烧了——清残秽也是,怕也要清,清完了地脉便干净了。”
李长安坐回神像肩头,把共火收进心灯。
南端石坝深处的残秽已全部归位,地脉重新变得清透。
他感知到穗儿家的柿子树根又往下扎了一寸,新根触到一片没有残秽的净土,树梢在夜风里轻轻摇了一下,满树青柿沙沙响。
催香鼎废印案的最后一笔旧账已清,旧神派还会再来,但灯火在前,地脉已净,炉子在,底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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