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司礼厅的回函是冬至前一天到的。
送函的不是驿卒,是司礼厅的典簿,穿靛青官袍,腰间系着铜印,骑一匹灰骟马。
他在驿站旗杆下翻身下马,从公文囊里取出一封青灰色的神庭令,朱红官印压在末尾,印泥干干净净,没有残秽。
典簿把公文交给秦石,拱手行礼便翻身上马走了。
秦石拆开封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叠好,压在算盘底下。
“神庭司礼厅回函。
催香鼎废印案并案存证已收悉。
案册所附证据——老书吏名单、陆清源誊抄本、催香鼎旧印碎片、韩克己勘合令拓片、自劾呈文草稿、顾仲儒证词——全部核验无误。
证据链完整,准予封存。
案册暂存于司礼厅旧档库。
此案牵涉前任巡察使、神庭库房郎中、岭南道数座庙宇,关系重大。
在司礼厅正式裁定之前,案册暂不移交岭南道。
封存期间,钥匙一分为二,半枚存神庭司礼厅,半枚存岭南道城隍庙。”
钟文远从府城赶来,接过秦石递来的半枚钥匙。
钥匙是铜铸的,匙柄上刻着司礼厅的篆字,齿槽里嵌着极细的朱砂碎屑——那是司礼厅封存案册时用的印泥。
他把钥匙托在掌心掂了掂,铜质很沉,比城隍庙的獬豸印还沉。
“司礼厅把案册暂存旧档库,钥匙一分为二,半枚存神庭,半枚存城隍庙。
这是神庭开司以来处理并案存证的最高规格。
以前只有涉及神庭正卿的案子才会启用半钥封存——钥匙分在两处,开箱须两枚齐至,缺一不可。
司礼厅用这半枚钥匙告诉旧神派:这份案册谁也动不了。”
他把半枚钥匙放在正殿灯盏下,和崔玄的存档公文、孙不愈的药碾、玉清子的铜印、钟文远的城隍印、韩少卿的自劾呈文、秦石的玉尺、郑掌柜店印拓片、顾仲儒的新规公文、韩克己的勘合令拓片、陆参的砚台并排放在一起。
灯盏下已压着十样护身符,今夜多了第十一样。
李长安把半枚钥匙从灯盏下拿起来,托在掌心。
共火从掌心涌出极细极缓的一缕,顺着匙齿的走向缓缓淌开。
铜质深处嵌着几粒极细的朱砂碎屑,共火在朱砂和铜锈之间另辟了一条极细的通道,朱砂碎屑在通道里微微亮了一瞬——不是残秽,是司礼厅封存案册时用的规矩印泥,印泥里渗着极淡的红光。
“这半枚钥匙搁在落霞山,另半枚在神庭司礼厅。
旧神派想动案册,须拿到两枚钥匙——一枚在神庭深处,一枚在灯盏下。
贫道今夜把共火淬进匙齿里,若有人私配钥匙撬锁,共火会在第一时间感知。
神庭规矩护得住案册,灯火护得住钥匙。
案册里封着韩克己的自劾呈文、老书吏的名单、催香鼎的旧印碎片——每一件都是旧神派欠下的旧账。
旧账不清,钥匙不交。”
秦石翻开分号账册末页,在韩克己自劾呈文记录的旁边又加了几行新字:催香鼎废印案案册封存于神庭司礼厅旧档库。
钥匙一分为二,半枚存司礼厅,半枚存城隍庙。
复缮写了一份钥匙存档副本,正本压在算盘底下,副本交钟文远存入城隍庙灯火名册。
他把算盘最边上那颗珠子拨了一下,珠子脆生生地响了一声,余音在正殿里荡开,震得灯盏里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分号存证第一条——半钥封存。
以后凡涉及分号的案册被封存,钥匙皆照此例:半枚存神庭,半枚存落霞山。
存档副本一式两份,分号一份,城隍庙一份。”
顾清寒从分号里走出来,腕上那枚铜镯和翡翠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脆响。
她把灯盏下压着的那些护身符挨个看了很久,将镯子转了半圈,让裂痕最深处对准那半枚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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