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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起风波(1/2)

李长安突破四品道胎之后,落霞山平静了不到十天。

旗杆上的分香灯在霜降后的冷风里稳稳地亮着,秦石每天早晨把算盘擦一遍,珠子上的赤金光泽在晨光里温温地流转。

穗儿隔天从坡地上跑下来,把新割的稻穗搁在旗杆底座上,稻壳上的赤金微光和算盘珠子同一种颜色。

新脉在地底深处一寸一寸往南延伸,每延伸一寸便留下一点极淡的赤金与月白交织的荧光。

第十天傍晚,秦石在分号门口收到一封从神庭司礼厅发来的公文。

送文的还是上次那位典簿,靛青官袍,腰间铜印,骑灰骟马。

他在旗杆下翻身下马,从公文囊里取出一封青灰色的神庭令,朱红官印压在末尾,印泥干干净净,没有残秽。

典簿把文书交给秦石,拱手行礼便翻身上马走了。

秦石拆开封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叠好,压在算盘底下。

“神庭司礼厅来函。

旧神派残余势力联名上书,请求重审催香鼎废印案。

联名状称韩克己勘合令系孤证,自劾呈文草稿无本人签名不足为凭,韩少卿所呈调档令来源可疑。

联名状附了岭南道三座庙宇的庙印,还有神庭一位老司礼的批语——‘此案存疑,宜再勘’。”

钟文远从府城赶来,青骢马跑得急,马蹄铁在官道碎石上磨得发烫。

他翻身下马,接过秦石递来的联名状副本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老司礼批语时停下来,用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位老司礼姓严,在司礼厅管了一辈子规矩册,从来不收礼,不站队,不受人情托付。

旧神派能请动他批这行字,不是靠人情——是靠规矩。

严老司礼一定是在催香鼎废印案的案册里看到了什么,他觉得证据链虽然完整,但有一环对不上。

本官今夜回城隍庙调阅催香鼎旧档,查一查严老司礼当年在司礼厅经手过哪些案子。”

他翻身上马,青骢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

第二天天刚亮,钟文远便从府城赶回来,马背上多了一只落满灰的铁皮箱。

他把铁皮箱卸在分号石桌上,打开箱盖,里面是严老司礼当年经手过的全部案卷目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目录上一行字让李长安看——那行字写着:香火法则初行,岭南道韩庙主私刻铜钱图案案。

结案批语是严老司礼亲笔所写:韩庙主自毁神位,伪印封存,此案暂结。

暂结二字下面,严老司礼用极细的笔画又加了一行小字:伪印背面有祖训“水脉永续,勿截”,与本厅存档之香火法则原文暗合。

此印或非全伪,留待后勘。

李长安把案卷目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严老司礼在当年就看到了伪印背面的祖训,也看到了伪印正面的截水剑。

他没有在当时翻案——不是不想翻,是翻不了。

旧神派势大,他只能把伪印封存,在结案批语里偷偷写下“留待后勘”。

这四个字等了太久,今夜终于被催香鼎废印案牵了出来。

他把案卷目录放在灯盏下,和伪印拓片、纸茬碎屑拓片、炭粉废印拓片并排放在一起。

“严老司礼不是旧神派的人。

他在等——等有人把催香鼎废印案全部证据链合拢,他才好把当年封存的这行批语拿出来。

今夜旧神派请他批字,他便顺势批了‘宜再勘’。

再勘不是替旧神派翻案——是替韩庙主把伪印背面的祖训写进案册。”

钟文远把严老司礼当年封存的案卷原件从铁皮箱里取出来。

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贴着一枚拓片,拓的是伪印背面的六个篆字——水脉永续,勿截。

拓片旁边是严老司礼的亲笔批语,墨迹已淡,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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