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以前说过,药引子要找全,差一味药性便不对。
韩克己把残印分在三处——他自己的自劾呈文里藏着初代韩庙主的决绝,韩少卿的铁箱封泥上留着韩克己反悔时压在心底的温度,铁门符文上刻着三代人共同的心印。
三处残印都在落霞山,找全了,药性便到了。”
阿苓从炭窑口跑回来,赤着脚,脸上沾着炭灰。
她把焦枝放在石桌上。
“我爹的窑封了好几年,我用焦枝点着了。
焦枝是沈校尉烧庙时烧出来的,凡火烧的,神火淬的。
韩家三代人的心印也封了很久——初代韩庙主自毁神位震断了灵脉,韩克己签勘合令时手抖写下了祖训,韩少卿把废印旧印泥锁进铁箱。
三代人各留了一片残印,这些残印被封在铁门背后,就像我爹的窑被封在炭窑口。
焦枝能点着封了许久的窑,共火也能温开铁门上那道符文。
你让我爹的窑重新烧起来了,现在该让韩家的心印重新亮起来了。”
沈清漪从黑松林里走回来,道袍下摆被夜露打湿了。
她从铁盒里取出祖父的麻绳,系在铁门符文拓片的旁边,麻绳末梢多拐一钩。
“我祖父巡山守山,在老松树上刻了五个字。
树长拢了,字被树瘤包起来——树瘤包住了字,也包住了刻字时留在树心里的温度。
韩家三代人的心印也被封在铁门背后,铁门是树瘤,心印是字。
铁门把心印包了太久,今夜定契松动了,心印该浮出来了。”
李长安把共火分出一缕留在铁门符文上,让月白根芒缓缓渗进符文的铁质深处。
嵌在铁质里太久的香灰,用极细极缓的温度一点一点焐化,每焐化一粒香灰,铁门内侧便有一片极淡的心印残片轻轻震颤一下。
“铁门今夜不会开。
但符文上的香灰已在共火温养下缓缓化开。
残印归位需要时间——初代韩庙主的决绝藏在灵脉深处,韩克己的反悔嵌在铁门符文内部,韩少卿的悔恨封在铁箱封泥上。
三代残印归位之后,铁门自启。
贫道不急——三代人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一个春天。
贫道留一缕共火在符文上,替灯火守门。
炉子还在,心意还在。”
穗儿从坡地上跑下来,赤着脚,肩上扛着装满新稻的布袋。
她把新稻搁在旗杆底座上,稻壳上的赤金微光把石碑上的凿痕映得微微发亮。
她从怀里掏出细铜刀,在石碑底座那一圈足印旁边刻了一道极细的竖线。
竖线笔直,从足印边缘一直延伸到石碑底座最下端,和钟文远动身那天她刻下的第一道竖线遥遥呼应。
“李土地,你第一次去神庭的时候,我刻了一道竖线替你送行。
今夜你从神庭回来,铁门没有开,但定契松动了。
我再刻一道竖线——这道竖线不是送行,是等你。
等铁门打开那天,我在这两道竖线之间刻一圈稻穗。
稻穗围满一圈,铁门便开了。”她把细铜刀收进怀里,抬头看向李长安,赤脚踩在旗杆底座的青石板上,脚趾微微蜷起。
她在等,和落霞山所有人一样,等铁门打开的那一天。
本章已完成!